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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金丝藤红漆竹帘被人抚开,林容站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石青靴子。
陆慎新换了一件玄色的箭袖,站在背光处,越发显得蜂腰猿臂,鹤势螂形。
他才席上喝多了酒,一身的酒气,步子都有些虚浮了,略微歪在榻上,靠着一个半旧的锁子锦引枕,闭着眸子好半晌,这才挥手命丫头们都退下:“都出去,外头伺候!”
陆慎睁开眼睛,见林容一身素绸立在灯下,发若乌云,芙蓉粉面,娥眉远岫,虽不着锦衣华服,也难掩其国色,反倒别有一番清丽婉约之美。
所谓灯下望美人,多见一分袅袅。
不知怎的,或许是饮多了酒,陆慎升起一股莫名的燥热之感,直至腹下。
他微微撇开眼,灌了几杯冷茶,这才好些,开口唤:“崔十一娘?”
林容微微屈膝:“妾身在,不知君侯有何吩咐?”
陆慎瞧她静静立着,虽是臣服之姿却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特有的疏离,从容不迫,不疾不徐。
陆慎不自觉皱眉,随即隐下,声音也冷硬了几分,改了称呼,问:“你出自簪缨之族,诗礼之家,在江南有贤媛的美名,想必是幼承庭训,腹有诗书之人?”
林容眼皮一跳,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崔氏的确是代出才女,原先的崔十一娘也是自幼启蒙。
可林容不是崔十一娘,从来也没学过书法,来了这里半年,勉强学得一丁半点,论字迹不过工整而已,是绝比不上大族闺秀的。
她下意识反驳:“妾身自幼蠢笨,不通诗书,比不得族中姐妹,只勉强识得几个字罢了,不敢妄称贤媛。”
陆慎摩挲着桌面的一柄洒金曹阳扇,轻轻喔了一声:“既然识得几个字,又为何不懂闺训?礼记有云,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
雍地虽无女子不出闺门的陋习,只是擅见外男却也不妥……”
后面的话未说完,意思却很明白了。
林容顿时明白过来,今日在十里亭送别江州长吏时,她没有戴帷帽,叫陆慎瞧见了,惹了他的忌讳。
江州风气开放,女子出门,无论长幼,都没有蔽面的习俗。
她心里觉得可笑,擅见外男?今日陆慎唤她服侍酒宴,见的外男又何止一个?
只是脸上却不得不做柔顺状,福身:“妾身昨日打扰君侯,倍感惶恐不安。
从止戈院回来,虞嬷嬷便遣人道,今日江州周长吏返程,君侯事务繁忙,不得相送,未免失礼,只好劳烦我出城外相送。”
“妾身年浅德薄,对外事,本不该擅专,只是此处并无长辈请教,又不敢去贸然打扰君侯。
又想着虞嬷嬷是经年的老人,听她的,总没有大错。
江州女子外出,并无蔽面之礼,妾身初来雍地,有失礼之处,妾身愿领责罚。”
陆慎本想再说几句,只是她这样痛快承认,反堵了回去:“如此?”
倘若她哭哭啼啼,把错处一概抛到旁人身上,陆慎只会觉得厌烦,偏她这样一番辩解,面做温顺,语气却不卑不亢,反而叫陆慎听了进去。
他晌午在城外,见她在十里亭,因为不戴帷帽,叫麾下瞧见姿容,惹得轻浮之言,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月官司。
他当下便想起祖父的判语:吴女多情,不安于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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