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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 什么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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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蒙新说红楼（.sh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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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

什么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

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

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

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

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上面这一段著名的曲词是曹雪芹通过警幻仙曲对于全书所做的总结，尤其是其中“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一语，被许多学者奉为圭臬，以之来衡量续作的得失。

所谓“白茫茫”

的概念用词，我相信是一个文学的说法，是一种感觉，最多是一种体悟，它不是一个物理学、生物学、生态学、宇宙学的概念。

而且请设想一下，如果“白茫茫”

意味着一切生命的灭绝、一切痕迹的消失、一切往事的清除，如果“白茫茫”

彻底到了类似宇宙消亡的程度，悲固悲矣，然而，悲极则无悲，大悲正是大喜。

你我他她怨它，全部干净彻底地来了个“白茫茫”

，还有什么可悲哀的呢？由谁来悲哀呢？为谁而悲哀呢？

就是此一仙曲的词，也并非彻底“白茫茫”

，叫作“有恩的，死里逃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

。

至少还有两路人马，一曰有恩的，二曰老来富贵的，还要存活下去、见证下去，也会红火下去、悲哀下去。

全部死亡，或一半死亡另一半出家，这样的安排写起来还会有太多的技术问题。

文似观山不喜平，总要有参差，有起伏，有悲中之喜、喜中之悲，有生中之死与死中之生或虽死犹生，您的小说最后总不能变成做鬼大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