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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他女人的这些话头，突如其来，好象天启一样。

七年前他们最初恋爱时的甜蜜的声音，音乐的声音，又响彻了他的心野。

他在心中便狂叫起来，&ldo;哦，我感谢你!我感谢你!我的爱人哟，你是我的beatrice!你是我的beatrice!你是我的!长篇?是的，最好是做长篇。

dante1为他的爱人做了一部《神曲》，我是定要做一篇长篇的创作来纪念你，使你永远不死。

啊，avaaria!avaaria!2永远的女性哟!……&rdo;他决心留在上海了。

他和t君握手告别，拜托了一切之后，便毅然走出舱来。

女人要送他，他也叫她不要出来，免惹得孩子们流泪。

1作者原注：但丁。

2作者原注：&ldo;福哉圣母!福哉圣母!&rdo;天主教追念圣母玛利亚之祈祷词，此上是把自己的女人当成圣母。

几声汽笛之后，黄浦江面已经起了动摇，轮船已渐渐掉头离岸了，他等着t君的身影渐渐不能看见了，才兴冲冲地走出码头。

&ldo;啊，长篇创作!长篇创作!我在这一两个月之内总要弄出一个头绪来。

书名都有了，可以叫做&lso;洁光&rso;。

我七年前最初和她相见的时候，她的眉间不是有一种圣洁的光辉吗?啊，那种光辉!那种光辉!刚才不是又在她的眉间荡漾了吗?avaaria，avaaria……永远的女性!……beatrice……&lso;洁光&rso;……&rdo;他直到走上了电车，还隐隐把手接吻了一回，投向黄浦江里去。

长期的电车把他心中的激越渐渐缓和，给予他以多少回想的余暇了，他想到他历年来的飘泊生涯，他也想到他历年来的文学成绩。

&ldo;啊，我的生活意识是太暖昧了。

理想的不能实行，实行的不是理想，逡巡苟且，混过了大好的光阴。

我这十年来，究竟成就了些什么呢?医学是不用说了。

虽然随着一时的冲动做过些诗文，但那是什么东西哟!自己的技能有哪一样能够足以自恃!自己的文章有哪一篇能够足以自慰呢?啊，惭愧!惭愧!真是惭愧!我比得什么dante!我比得什么dante!我是太夸诞了!太无耻了!啊，我是……&rdo;他这么想着，又好象从灿烂的土星天坠落下无明无夜的深渊里。

他女人对于他的希望，成了他莫大的重担。

他自己对于他女人的心期，又成了精卫的微石1了。

他的脑筋沉重得不堪，心里炽的得不堪，假使电车里没有人，他很想抱着头痛哭起来。

1作者原注：《山海经&iddot;北山经》：&ldo;发鸠之山有鸟焉，名曰精卫。

……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rdo;《述异记》：&ldo;炎帝女溺死东海中，化为精卫，每含西山木石填东海，一名冤禽。

&rdo;《博物志》：&ldo;炎帝女溺死，化精卫，与海燕为偶。

生子雌曰精卫，一名冤禽，雄曰海燕。

&rdo;。

这种自怨自艾的心情本来是他几年来的深刻的经验。

他从事文笔的生涯以来，海外的名家作品接触得愈多，他感觉着他自己的不足愈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