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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冬,小哑巴就扮上了。
腿上是鹊儿绣了精致小狗的兔绒护膝,头上是喜儿亲手做的风毛暖帽。
身上暖绒满襟的又是袄又是褂,外面再罩一件红梅色的缎面绒里大氅,真是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风也不透。
此时正在院子里的雪地上追着花卷跑,那花卷如今长得油光水滑,黄灿灿的一大只,丝毫不见当初奄奄一息灰头土脸的模样。
它嘴里叼了一个藤球,和小主人抢球玩。
原本是能追上的,但小哑巴冬日这一身穿得厚实,跑起来也笨重,没几圈就气喘吁吁地撑腿站在雪地里。
竹昀正从外面回来,远远就瞧见院里一个大红氅衣的身影,落在皎白的雪里如梅花一般,也算冬日一景。
直到瞧见小哑巴连人带狗一跤扑倒在雪堆里,才觉出来——
这朵梅花笨笨的……
又想鹊儿也不知哪儿去了,由着他在雪地里疯。
小哑巴抢过球从雪里爬起来,不顾摔跤,还哈哈地以为得了球傻笑。
果然鹊儿听见动静就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拨炭用的火钳子,叉着腰就把钳朝雪地里乐得正欢的人一指。
“傅新,你又滚雪了是不是!”
说是问话,听着分明就是肯定了。
鹊儿站在廊下生气,她不过回屋里添了会儿炭的功夫,傅新就带着狗蹿到雪地里去了。
她因姐姐病了家去养病两日,少爷院里大丫头就剩了她一个,所以凡事要多顾些。
偏偏近来傅新被少爷惯得越发没体统,小丫头都不敢管他,傅新也渐渐地不怕她了。
小哑巴听见鹊儿骂,转了转清亮亮的眼珠子,摇摇头往后退,想说没有。
“既没有,你头上身上的那些是什么?”
鹊儿看他还赖,要下去揪他回来。
知道他腿上有旧伤,是最畏寒畏冷的,怕那些雪不小心扑到衣裳里贴身化了,院里再病一个可怎么好。
小哑巴胆大包天地冲鹊儿笑嘻嘻地摇了摇头,招呼上花卷就要往园子里跑。
“傅新,你……”
鹊儿还着急要抓他回来换衣裳。
就有人伸手,替他抓了这个小坏蛋。
竹昀把他后领一揪,轻轻松松就把人提到身边。
他看了一路的那朵笨笨的小梅花,此时此刻落到了他的手里,心虚地看了自己一眼,又偷偷地伸手去抱他。
“傅新想你了。”
听着软软的心言,竹昀就半点也生不起气来。
弯腰替他掸去了身上的雪,牵着他被雪渥得凉凉的手进屋。
鹊儿瞧见傅新被少爷牵着,眉开眼笑的进来,又好气又无奈。
少不得拿着两人的氅衣让小丫头烘去了,自己奉了茶,就退出外间。
小哑巴脱了氅露出底下的银鼠褂子,被满屋足足的暖炭烤了会儿,觉出暖来又脱了褂,只留一件团花绣小兔的冬袄,一瞧就知道那几只雪白的小兔是两个丫头绣的。
竹昀坐在熏笼边暖手,他从前在山中做竹子的时候也经雪雨风霜,倒和如今以人身去亲自感知不同。
身上更冷,可周遭的一切也更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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