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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不忍再看那屈突通的尸体拂袖离去。
永好缄默跟随在后,不曾惊扰内里朝堂。
升平的踉跄脚步只有自己知道到底在害怕什么,恐惧什么……
升平回到昭阳宫不出一刻,大兴殿内侍来请,见升平喜盈盈道:“皇后娘娘,皇上邀你上朝……”
永好不觉将目光投向升平,升平脸色惨白,冷冷点头:“好,本宫立即起身。”
昭阳宫外,冬日里见到难得一遇的暖阳,可升平却感觉不到内心一丝暖意。
升平从殿门缓慢步入,所有的光芒都被留在身后,她目光所见只有杨广若无其事的笑容闪烁在高高宝座上,心中不觉一阵阵难过。
升平驻足在宝座前深深施礼,好似无意的询问:“皇上,今晨臣妹隐隐闻到浓烟味道,不知……”
杨广含笑,视线缓缓在下方巡视,身后朝臣无不深深俯下身躯不敢多看升平,更别说有人胆敢出上一声半句。
杨广还在笑,升平却轻易可以窥出他眼底的刻意隐瞒,大殿内无人再开口,越发显得战事已迫在眉睫,她根本不能再坐视不管。
“哦,阿鸾说的是那个,不过是昨夜有守卫疏于职守,导致月华门走了水,不足为惧。”
杨广眉目不动语声平静,将手拍拍自己身边空留的宝座位置,“阿鸾,过来坐。”
如今他已再不用顾忌台下朝臣,可以肆无忌惮的让升平坐在自己身边,坦然接受万民供养。
他终究成了帝王,却不日城破。
升平静静望着杨广的动作,狠狠扯着自己的修空。
良久才轻轻叹息,声音暗哑:“皇上还要多久才肯告诉臣妹,逆贼大兵如今已经渡过渭水,距离京郊不足二百里了?”
身后朝臣闻言皆变色,他们中有人知晓,有人懵懂,却是一样的惊讶表情。
唯独宝座上的人静了片刻才淡淡笑道:“哦,阿鸾都知道了?”
不知为何,杨广明明近在眼前,升平却触摸不到他的气息,语音依旧是安抚她时候的温润低沉,却犹如来自遥远的天边般幽幽不可及。
“如今叛贼大军从北疆长驱直入,直达京都大兴城,叛贼沿路并未遇激烈抵抗,皇上可知为何人心失去如此之多……”
质问的升平脸苍白异常,衬托身上大红色的皇后朝服殷红诡艳,犹如浸透血泪般醒目骇人。
“皇上未迎敌军,先伤内臣,这何尝是应变之策,当日李逆贼叛乱时,皇上曾以代父出征之名尚且重击敌首,为何今日先乱了自家阵脚莽撞无谋?”
升平心中压抑太多不惑,她不解为何杨广突然变成今日这种昏聩模样。
被指责的杨广表情依旧,但放在身边宝座的手已经悄然收去,他如同孩童炫耀的笑容也渐渐从嘴角褪去,眼底隐隐见从未有过的伤感和怆然。
“阿鸾的意思是,朕是懦夫。
临阵缩在宫门里不敢迎敌是吗?”
杨广扬眉,淡淡问。
“难道皇上不是吗?”
升平原本并不想催促杨广亲征迎敌,她不过想点明杨广临阵斩臣是兵家大忌,如今被杨广逼问得不得不回答,说出来的话反而像威逼杨广必须亲自迎敌以求谋变。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数名宫人鱼贯而入,手端托盘的宫人分列两排跪倒在地。
托盘之上明晃晃摆放着杨广出征时所需装扮。
金色铠甲,明黄色战靴,还有长毛出锋的白色风氅。
升平讶异,怔怔片刻,霎那间心中已全然明白过来,不敢置信的回头看杨广。
杨广低头笑笑:“阿鸾怎知朕要出征,如此匆匆赶来是要为朕送别的吗?”
升平僵住,脸色大变的她不知该说什么。
刚刚被心痛蒙混了神智,唯一想的只有杨广眷恋权势在一点一点舍弃江山,可此时升平才知道,自己又做了怎样的蠢事。
在杨广准备出征前,她方才所说的话分明在打击他的士气,动摇朝堂所有臣子的信心。
“皇上,臣妹……”
升平情急之下跪倒在地,口齿也乱了起来。
万分难过都抵不过方才的一句质问,如今便是再辩解什么也无法弥补她给予他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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