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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错过身,独孤陀只对升平轻声说道:“二殿下不日即将归朝,请公主殿下多加忍耐。”
独孤陀语意阴森,激起升平心底寒意,她僵硬动作,还来不及扭头再问,身着内侍棕色长袍的独孤陀已然转眼消失在宫门口。
不知独孤陀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皇宫内苑,更不知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禁军把手的城门,如今看来,怕是连亲兄弟也早在独孤皇后身边预留了眼线,便留了些许功用以备不时之需。
又是一个不信之人。
一次惊变,似乎升平曾经自若生长的宫阙,处处皆是不可信的虚伪笑脸。
高阔大殿上锦毯似乎骤然变了颜色,阴森冷风卷起金纱垂幔,沉沉暮暮泛着透人肌骨的寒冷。
升平心中不免悲凉,万千纷乱思绪还来不及整理,想起母后安危,遂先行整理衣裙入内殿查看。
脚步悬于半空还未落下,陡然听见内塌一声惨叫惊呼,殿门外宫人纷纷跑进内殿查看,升平立即回头呵斥住欲向前扑的宫人,“不许进来!”
宫人领命停住脚步。
升平强稳住心神心中默念:母后,你等等阿鸾……
半句话还没等思量完毕,泪水已先行滚落。
身子虚软得直立不起,一脚跌倒在地,再没有一分力气爬起。
升平只觉得自己心肺都被掏空了般,勉强撑住身边墙壁挪进了内室塌边,视线所及正是独孤皇后已经直挺挺躺在床上并无半点生息,黄钱纸一般的面色在昏暗宫灯照耀下阴森骇人,顺着泛青的嘴角滴滴答答流淌着乌黑血丝。
升平还在小时偷望过如此可怕景象,那个死亡多时的宫人也是嘴边涎了黑色血丝,黄了脸躺在御花园百花丛中,丑陋诡异的景象她只消瞧一眼便终生难忘。
幼时的永好仍是知晓一切,她对说那是服毒,说完便蒙住升平的双眼再不让看。
于是,升平从小便知,服毒后的死相太过难看,将来若非无力生存定不能如此,不想今日,母后却选最难看的方式结束自己尊贵的一生。
升平觉得眼前猛地发黑,双膝顿时失去力道跪倒在床边,满腔的话连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冰冷僵硬动弹不得。
命宫人前去太医院请御医进宫诊治,久无消息,命人通报前朝忙于登基大典的新君,也无人赶到。
空荡荡的昭阳宫,数十名宫人静默跪伏在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一个外人赶来吊唁。
刚刚舅父才走……他说,杨广不日即将归来。
向来是他亲眼目睹妹妹服毒,又亲手送妹子一程吧?
独孤皇后的衣冠整洁,寝具如常,服毒了结残生,想来也是她乐于的。
想必就在升平赶来的片刻,她已经与舅父从容话别,舅父安抚定会带广儿归来,她才会自行服下鸩酒含笑离世的。
独孤伽罗和独孤陀都是杀死大隋独孤皇后的凶手。
为了权势,为了皇位,诛杀自我,成就百年。
升平想到此处如堕冰窖,手脚都已僵硬听不得使唤,浑身抖如筛糠。
谁能料到,为了杨广能归来,母后居然选择最后的决断,用自己的死换来儿女的生。
也许,在她看来结束自我已是痛苦终止,却未必知道,她的结束于升平恰是煎熬开端。
跪麻双腿的升平苦苦等待前朝赐祭奠灵堂的消息,奈何苦等整整两个时辰,太子杨勇才放御医前来昭阳宫探望查看,御医的诊断已然不必再看,所有人从他们忐忑惶惶的神色中都可看出结果。
其实不用说升平也早已知晓,她的手始终拽着已经僵硬的母后手腕,一分分消失的温热,一分分离去的亲情,她用心能感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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