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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用砚台板压着泛黄的书信,大多数已经被吹落在地上,一阵一阵的风过来,原先落在地上的纸张又随着风卷动,像是进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碎纸机中。
兰烛弯腰捡起一张。
这些信,应该就是林伯口中说的,每年除夕他母亲寄回来的那些。
信中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开篇的嘘寒问暖简短,后面是长篇大幅的对于所处现状的控诉,最后的落笔诉求也很明确,让他早日达到江家的要求,早早接她回来,让祖父和父亲承认她的存在。
一阵苦涩逐渐从兰烛的心头蔓延开来。
局外人一看这信,就觉得有问题。
做了母亲的女人,心思细腻的应当比蚕丝还细,落笔给自己的孩子的时候,谁又会提那些苦难。
听林伯说起江昱成的母亲,那样的温柔和柔软,她应该唯恐给自己的孩子施压,唯恐他背负压力过的不快乐,又怎么会在信中写那些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希冀和急不可耐的催促呢。
目的性这么强、诱导性这么大……这信,怕是伪造的吧。
兰烛都能看出来,江昱成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他也在骗自己,一天一天地骗自己,直到真的骗过了自己。
活在殷切的希望和急切的敦促中,那或许就是他二十几年来的人生意义吧。
直到他最后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他的。
他母亲早在十八年前,就过世了。
他没见到最后一面,却一直认为她在等他带她回家。
所有人埋藏了这个秘密。
十八年啊
第66章
兰烛放下那些信,抬头望去,风把她的发丝吹的凌乱,他看到一张靠椅,放在那窗台下,外头,是已经死了的几棵芭蕉树。
他背对着她,毫无动静。
如此大的风中,他却好像一座雕像一样,就连发丝都一动不动。
兰烛走过去,发现他手肘撑着脑袋,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的毯子滑落在地上,嘴唇发白,闭着眼睛。
那眼皮安静地连一根睫毛都未有颤动,不仅是眼睛,他像是把自己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关闭了,如死水一般,躺在那儿,毫无求生的欲望。
兰烛叹了口气,捡起他掉落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轻轻地唤了一声&ot;二爷。
&ot;躺着的人没反应。
兰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叫了一声。
他的眼皮微微开始有了动静,首先动起来的是阔着的眼皮下的眼球。
就像是春日里在地里微微松动的种子一样,不确定地想用睫毛先感知一下,是不是春日的微风细雨来了,是不是一切又可以重新萌芽了。
而后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耳边逐渐开始清晰,不再是医院里各种仪器的电流声,他能听到雪在逐渐融化的声音,听见冬日里依旧热闹的麻雀声,听到有人在耳边唤他,那声音曾经一直出现在梦里,如今却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他睁开混沌的眼,看到熟悉的轮廓,看到她清冷的眉眼,看到她真切地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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