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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啊麽啊麽啊,杨兄,你说这村中的打谷场上,怎么会有两台戏班子呢?而且为啥光听见班子里的人响镲打点儿,就是不见有人登台亮相呢?吸溜。”
只见一只红毛大尾巴的半大狐狸大模大样得蹲在一个身著青布道袍的青年道士肩头,两只前爪中各抓着一只油汪汪的烧鸡翅膀,左一口右一口得往自己那张又宽又大的嘴巴里塞。
临了,那只狐狸还伸出自己的粉红舌头在上下嘴唇上扫来扫去,吸溜吸溜得舔着粘在那上面的油,看上去可不正经了。
不过这只狐狸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道士的形象也没好到哪里去,此人正两只手捧着一只被扯去两只翅膀的烧鸡,“啊呜啊呜”
得埋头大啃。
听到胡三发问,杨从循他才依依不舍得将嘴巴从烧鸡腔子上挪开来:“奥,这个啊?咱们眼巴前这种情形我先前曾听孙益亨他提到过,好像叫斗戏?”
正是应了那句老话了,‘同行是冤家’,尤其是在曲艺界,这种挤兑同行的例子比比皆是。
毕竟一个村里就那么百十来号人,其中舍得掏钱听戏的大户人家更少。
为了能从这点舍得掏钱听戏的大户手中把全班子上下十几口人的糊口钱挣出来,每个戏班子都会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得招揽客人,哪里还架得住半路杀出一个呛行市的?
人家既然跑去听你的,就不会来掏钱听我的。
一旦两家戏班子在同一个村撞上,那就跟碰见冤家对头一样,谁也不肯主动离开,一定要鸣锣开戏。
之后从登台前的打点叫本到角儿的唱功身段台架无一不斗,你演哪吒搅海,我就演大闹天宫,无论如何都要压你一头,直到压得你低头服软,灰溜溜得收拾东西走人为止。
“我听孙益亨讲,这戏班子之所以会和红了眼的斗鸡一样,撞见同行就扑上去斗,主要还是跟戏班子里的有太多演出时用的各种家当有关。”
原来戏班当中,这武生背后插的旗靠、手中拿的兵刃、文戏里穿的朝服蟒袍、丑角用的‘颠拢口’(就是假胡子。
为了能逗观众发笑,丑角的拢口都是特制的;为得是演员走一步,这拢口就一上一下颤动两下,这样才有喜剧效果。
),旦角兜头的点翠,还有勾画摸脸的油彩水粉都得分门别类得收拾齐整。
在装箱之前还得有专人逐一检查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要是弄丢一样,就有可能在台下碰上挑理较真的听众,那这戏可就没法唱了。
正是因为戏班子收拾封箱时格外繁琐,所以戏班子轻易不会封箱。
除非是本地听戏的人太少,实在挣不出糊口的饭钱才会收拾封箱,整个班子启程前往另一个村镇。
“我听孙益亨讲,这装家当戏箱子一封一开,前后加一块儿不整理个四五天就没法唱戏,这就等于四五天都没有收入,所以才会和同行斗得你死我活……哎,打点的镲停了,后台那角儿要出来了。”
一听杨从循说后台等着打点结束的角儿要登场,胡三顿时连鸡翅膀也顾不得啃了,两只眼眨也不眨,直勾勾得盯着台上挂的那布帘子。
然而当那角儿踏着鼓点,挑开布帘,迈二停一,一步步缓缓走上台时,那杨从循和胡三两人顿时就面面相觑:“白……白脸关公?”
无怪乎杨从循和胡三两人会大眼瞪小眼的发呆,只因这位缓步走上台来的武生身着锦甲头罩青纱,这手中还提着一杆一人高的青龙偃月刀。
整个戏台上,除了关圣老爷,别人没这种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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