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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房里,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日头已经高高升起,却还未至中天,大部分学员都在上课,这座弟子房所在的悬空台上,也就鲜少有人出现。
而在怀有俊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原本正躺在床上对着房顶横梁出身的云泽忽然就脸色一变,直接翻身探出床沿,满脸痛苦地干呕起来。
但毕竟是一整夜水米未尽,云泽根本吐不出来什么,却依然觉得胃部抽搐难耐,许久之后才终于吐出一些混着口水的粘液,脸上更是鼻涕眼泪一大把,连同身上许多伤口都被带动撕裂,剧烈的疼痛更让云泽整张脸都有些扭曲变形。
许久之后,云泽才终于觉得好些,强忍着疼痛翻过身来,重新躺在床上。
胸口,腰部,脊背,许多被纱布缠绕的地方都有血迹渗出。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些。
)
云开的声音忽然出现。
房间里再无他人,云泽也便不再装模作样,苦笑一声,勉强伸出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使劲睁大眼睛挑起眉毛舒张五官,以便让自己表现得不会太过不堪。
也似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多说,云泽深呼吸两次,让自己尽可能放松下来,忽然咧嘴勉强一笑,开口道
“之前在巷子里的时候,谢了。”
(谢我救你一命,还是谢我把身体还给你?)
“都有。”
云泽闭上眼睛,用右手小臂盖在眼睛上,回想着当时与王正良厮杀时,自己究竟还有哪些地方做的不足。
毕竟是相较于云开,云泽在那时重新接受这幅躯体后,受伤要比在云开手中时受伤更多,也更险象环生。
但终归只是同一副躯体,力量,速度,血气,气韵,根本没什么不同,可云泽却偏偏就较之云开差了许多,而这其中究竟差在哪里,云泽确实很想弄明白。
可一旦开始回想,就忍不住会将整个过程在脑海中重新走过一遍。
而一旦如此,在最后时刻,王正良自己动手拧断头颅的那一幕,也就会再度出现在云泽眼前。
呼吸声,逐渐变得有些粗重。
(有些事,想起来容易,但忘掉却很难。
)
云开在他脑海中叹了口气。
(逃避终归不是什么好办法,王正良之所以能够看穿你,跟他生活在那种俗世留下的老城区有着很大关系。
接触到的俗世凡人多了,也就对那两年的俗世究竟发生过什么知道得更清楚。
但这样的人,绝对不止王正良一个,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而如果你始终不能接受那些过去,终有一天,就会害了自己。
它像一把刀,始终悬在你的头顶上,是把它拿在手里用来对付别人,还是放任不管,最终被别人拿在手里对付你,你得想尽早清楚。
)
“我知道。”
云泽呢喃着回应一声,略微抬起手臂,目光通过狭窄的缝隙看向屋顶横梁,可视线却仿佛已经穿越了无处不在,也无时不停的时光长河,回到了过去。
一幕幕,走马观花。
在那个只有猩红渲染的黑暗世界里,所有幸存之人都在一步步走向混乱,都在一步步走向沉沦,道德伦理的底线逐渐崩塌,人心深处的恶魔张牙舞爪
当伪装被揭露,当伤疤被撕开,那些曾被隐藏在道德之下的不寒而栗和血肉模糊,构建出一道活生生的罪恶深渊。
世人贪恋生存,却又无法登上彼岸,就只能在罪恶的黑雾中互相厮杀,将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踩在脚下,贪婪着深渊之上的自由和希望。
所有人,都在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而曾被到的和伦理所束缚的人性又究竟会有多么可怕,就被迫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从俗世活下来的人,都该上刀山,下油锅,五马分尸,都该被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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