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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里除了盛夏,比起书房,暖阁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而他来暖阁多数为了处理事务,为防自己懒怠,这才只备了这么张榻。
且备来至今,坐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又哪里料得到这么不禁人坐。
彼时她猛地直身,他亦是受了刺激向下沉了沉,两相一施力,那榻没有完全散架就不错了。
再看看那断成两截的床板,景昭思忖了下,还是带着沃檀回了寝居。
刚到寝居不久,吕大夫便送来煎好的药。
夫妻俩也算默契了,在景昭喝过药,且吕大夫明显知道弄塌床板的事又欲唠叨时,沃檀三两句话就把话头扯远,打着马虎眼把老大夫给弄走了。
送完老大夫回来,沃檀包着似雪坐去罗汉床边的杌子上,问:“五皇子来找你做什么?”
景昭睁开眼,把五皇子的来由与她说了,又一并把太子与曹相会因何难成事,给她捋了个清楚。
沃檀不知打哪儿抄来个橘子,这会儿剥得指甲盖缝都黄了。
她掰开一枚递过去:“我去六幺门,你不会呷醋吧?”
景昭接过那橘瓣,慢条斯理地填入口中。
橘子不酸,但浸得人齿关发凉。
咽下之后,景昭才觑了眼沃檀:“难说。”
真也好假也罢,往前没成婚时,她会因为误会而夜半跑去“解释”
,但眼下已成了婚,又岂会因为他拈不拈酸而上心。
是以翌日,沃檀便回了六幺门。
肉眼可见的,各堂口都少了一部分人。
散,这个门派是肯定要散的。
说什么旧朝的复国大业,本也是杨门主的执念罢了。
眼下杨门主已经没了,剩个卢长宁半懵不懂,整个六幺门便像一幅散了架的撑衣篙,更如同没了章法的棋盘,棋子漫漫地铺着,能约束门众还能被召之即来的,也不过那玉山引的解药罢了。
而沃南所做的,便是门派中的积产余财逐一变作现银,再慢慢分发给有去处的门人。
玉山引的解药自然也给了,但不会给太多,毕竟还要靠那毒吊着,保证离了门派的人不至于反叛。
沃檀去时,正逢几个堂主议完要务,打天番堂里头出来。
首先走出阶的,是地阳堂堂主。
地阳堂主教的是媚术,说话总有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儿,高高地叫了声王妃娘娘后,嘴里便吹起风凉话道:“六幺门人说多不算多,说少却也不算少。
除非九王爷‘大义灭亲’,向朝廷把咱们给揭发,再亲自带着兵吏把咱们一个个给绳之于法,否则咱们的存在对他来说,总是个引而未发的瘤子。”
这话毕,又似笑非笑地叮嘱沃檀:“咱们檀儿王妃可要好生笼络着九王爷,哪天六幺门真要被朝廷给抄底了,旁的人您或可不理,就怕连累了南堂主。
王妃娘娘要得宠,王爷怎么不得施援自己大舅哥?”
“——那你可想太多了!”
有声音自后头冒了出来。
沃檀张目去看,当即弯眉唤了声师父。
杜雁走到跟前,也不再跟那地阳堂主说话,只漠着张脸看沃檀:“怕什么?那王爷敢娶你,就是做好了要给你收拾烂摊子,要随时被你连累的打算。”
“……”
话糙理不糙,地阳堂主自讨没趣,拨了拨簪子便冷哼着走了。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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