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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底沟周围的蔡树叶子已经红遍了整个山坡。
白马河弯弯曲曲在山道里回转。
几只老油鹳伸着长长的后腿从白马河上空飞过来,盘旋着、俯瞰着田地里酣睡着的年轻人。
微风把清凉带过来,吹拂在林树生身上。
他的脸上洋溢着微笑——似乎在梦里,他又健步走进了教室;似乎他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和母亲一起坐在廊檐底下喜欢的看着;似乎他已经背起行囊坐着火车驶出了大山......
太阳偏西的时候,起了凉风。
林树生一骨碌坐起来,缩了缩脖子抱着膀子蹲在田埂上打了个喷嚏。
他嘴唇发干,头也开始发晕,早晨就水米未进的肚子开始咕噜噜的抗议。
他捡起一旁的外套披上,无力的起身把割完的谷子挨个儿捆起来,拾起镰刀转身慢慢的踏上了回村的路。
母亲趴在窗台上满脸喜悦的表情又在他脑子里闪过,白朵儿一定是坐在炕上等着呢——唉!
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人定胜天那都是胡话!
看来这就是命啊!
人是争不过命的,认命吧!
他的思想又回到了现实里。
“树生!”
耷拉着脑袋的林树生知道喊他的是林喜盛,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嗯!”
了一声,停止了脚步。
“种地的滋味咋说?不好受吧?庄稼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念惯书、身子软了,咱这穷山沟里缺的是文化,可不缺耪地的。
古人说:‘岁月如轮春复春,屈伸何必问苍旻,今年得意看花者,多是前年失意人!
’”
林喜盛插着腰,除了那两句鼓励的话又在后边加了一首诗。
林树生没再回答。
他知道这个“大秀才”
还在把自己当人看——平时,懒汉摊儿上一群庄稼人只爱听他讲荤段子,没一个理会他的之乎者也,原因很简单——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既无趣又听不懂。
他们只有过年才拿着一卷红纸恭敬的去找他写春联,有大方的也会拿盒烟。
那才是他林喜盛最扬眉吐气的时候,甚至早早的就摆好了墨汁、茶水等着人们上门。
除了春节,这个文化人也只有在遇到回村的几个学生时才会卖弄口舌出口成章过过瘾,偶尔有能跟他对一两首诗的,就成了他眼里稀罕的人才。
可树生已经领教过了,这种人才在眼下的沟道里是没什么用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人才绝对比不上身体结实或者牛一般的气力来的实惠。
可即使这样,他为什么还要鼓励自己继续念书呢?那只有一个目的,走出大山。
这么一想,他苦笑了一下答道:“张弼的《送下地友人》”
林喜盛听树生答出诗文的作者,两眼放着异样的光,兜里掏出两个油亮的文玩核桃在手里盘着,这是他诗兴大发时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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