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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白玉的香炉里,燃着阴沉木的线香,袅袅的蓝色烟柱氤氲如一根丝线,在空旷的阁楼里缓缓散开。
项元汴依然是放浪形骸的样子,一袭白衣解开了大半,露出了比女子还白皙三分的胸膛,他此时正斜倚在一名女子的腿上,惬意地听着不远处的乐姬弹奏的曲子。
弹琴的女子正专注地抚琴,项家的歌舞乐姬闻名于江南之地,但凡来过项府的都以为项家的歌舞乐姬能与南京教坊司争锋,而最让项元汴自豪的便是前来项府做客的平湖陆家的客人也曾赞过自家的舞乐。
听了一会儿,项元汴忽地幽幽地叹了口气,让正为他揉着脑袋的舞姬不由问道,“公子为何事烦恼?”
项府中,家丁男仆俱是唤项元汴为老爷,而丫鬟女子则仍唤他为公子。
“元姬啊,你曾是南京的清倌人,也应见识过不少的才子,真正称得上风流的有几人。”
项元汴有些寂寥地说道,他是名闻江南的大名士,往来的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可是他满目所见,能真心相交的却没有几人,而交好的朋友中,能和他这浪荡子能谈到一块去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回公子,以元姬所见,如公子这般的,却是一个也无。”
元姬笑着答,她三年前在南京被项元汴赎回项府,这三年里却不曾被项元汴叫去侍寝过,知道自家这位公子爷的性子是极其慵懒的雅人,最瞧不起那些为功名打滚的才子。
“所以啊,人生寂寞!”
项元汴忽地起身,从前方案几上抄起了酒壶,狂饮起来,他出身世家,从小锦衣玉食,又是极其聪慧的,而且他也曾受过祖父教诲,对于官场世情不像是旁的富家子那般无知。
“沈子美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也不来我这儿,想要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放下酒壶,项元汴不由自语起来,沈科是他在这城里不多的好友之一,虽然是个方正的性子,和他颇有些格格不入,可是两人在一起,还是能谈些诗词字画词曲的。
“沈学正怕是有事儿吧?”
元姬在一旁随意地说道,然后拿着空了的酒壶去了一边,那里的红泥小炉上正温着绍兴的梨花女儿红,这是自家公子爷最爱的酒,只是难买了些。
“他能有什么事儿,这嘉兴府里的学子数来数去全都是一群庸才,做八股文倒是一把好手,可惜全都俗不可耐。”
在旁人面前八面玲珑,与府中士子交游广阔,声名极佳的项元汴在自家舞姬面前却是换了个样子,说起城中一众书香门第家的读书人,全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再俗不可耐,可读书人不都是那个样子吗?”
在南京见惯了读书人互相吹捧的元姬,笑着说道,然后把满上的酒壶放回了案几上,她知道自家公子爷这是闲极无聊地在发牢骚而已。
“所以我才厌恶自己啊!”
项元汴自语着,又饮起酒来,他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一方面善于经营交际,一方面又痛恨这种虚伪。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公子想太多了,不如元姬为您跳上一曲可好?”
“也好,许久不曾见你跳舞了。”
项元汴重新躺下了,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有些疏离,却是叫元姬心中叹息,知道自己即便跳的再好,也仍旧不能让公子提起精神来。
抚琴的云娘换了曲调,她比元姬晚进项府一年,不过两人却极为投契,在项府的一众歌舞乐姬中成了最好的姐妹,因此两人之间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轻快的曲调中,元姬翩翩起舞,她的眼波流动,极为撩人,可项元汴一手拿着酒壶,眼中的光却散着,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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