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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熟稔,从今日开始,真的要回到原点,归于陌生了吗?
有些问题不敢想,连触及都不敢触及,一生里面临无数凶险疼痛,他从无畏惧也不能畏惧,然而此刻他畏惧命运的森凉,一个答案便可以裂去人的心。
他的手指,一遍遍盘桓在她脸上,或者,经历这么久病痛折磨的她,其实已经不复原先娇艳了吧?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凤知微,永远都是凤知微。
恨自己看不见,庆幸自己,看不见。
若真见了那份苍白憔悴,他要如何才能维持此刻的平静如常?
那心潮如此澎湃汹涌,所有的岿然不动都是假象,如经历千年万年侵蚀的礁石,外表沉凝如一,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似乎有人膝行而入,低低道:“殿下……是不是该准备……”
哽咽着说不下去。
是燕怀石。
他背对着燕怀石,将面具给她小心的戴好,手指停在她颈侧,久久的不动。
指下的脉搏,一点点的轻缓下去,他知道,很快的,这些细微的跳动,便会像即将干涸的泉水,渐渐趋于微弱断绝,直至归于寂灭。
这样一点点等着生命的气息散去,那是何等的残忍。
然而到了此时,他宁可这样一声声的数着,在一声声的脉动里,将初识至今的所有相遇回想,这一生他和她看似合作相伴,实则南辕北辙,这一生里有这么一次共同的心意,也好。
他沉静的数着,袅袅烟气里,分不清谁比谁,颜色更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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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顾南衣静静的吹着。
雨一直在下,里外都已经湿透,对于衣服必须轻柔不能厚重,否则便无法忍受的他来说,此刻穿着这样的衣服那感受如同酷刑,他却一直没有动,没有换衣服,没有离开这座有她的屋檐。
树叶笛子沾了雨,吹起来不那么清澈明亮,他在那样断断续续的笛声里,听见她温柔的语声。
“说好了。
我吹着叶笛,顺着你的记号一路去找你。”
都没要你吹,怎么你就打算跑了呢。
隔着一层屋瓦,似乎也能感受到底下,有种沉重的气息慢慢的漂浮上来,等到彻底浮起,散开,也许这辈子就再没有人为他吹响这叶笛。
这种气息他感觉到过一次,奶妈去世时,满屋子都是这气息,他因此觉得不舒服,急着要走。
她也要和奶妈一样么?
他也要以后再也看不见她了么?
那他还要做什么呢?
顾南衣觉得有点累,他最近思考了太多东西,这不是原先的他,过往许多年,他的世界空白单调秩序如一,从来没有这么多疑惑和不安。
他怔怔的坐在那里,觉得那气息又幽幽上浮了一点,他皱着眉,忽然一个翻身,趴在了屋瓦上。
他把自己沉沉的压下来。
压住这种气息,别让它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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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一半怔怔的看着屋内闭目不语的宁弈,一半怔怔的看着屋顶趴在雨中的顾南衣。
每个人想表达自己的悲伤,却觉得在这两人面前怎么表达都似乎多余而做作,他们看起来也似乎并不悲伤,顾南衣和平日还有些不同,宁弈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
然而就是那般沉凝的寂静里,叫人听见心碎的声音。
“殿下……”
燕怀石含着泪再次磕头,“该……准备了……”
宁弈的手颤了颤,缓缓拿开,似乎很平静的“哦”
了一声,燕怀石却听出些微的颤抖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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