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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果真无人敢再多言,皆噤若寒蝉。
并不是因他们怕了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是守在门口的虞氏兄妹二人,在公孙子佩说罢后,就亮了剑。
刀剑无眼,又偏逢虞家性情最差的兄妹。
于是众人见好就收,维持着缄默,簇拥而上,哄抢一番,末了再向公孙子衿讨要个放妻书,心满意足地逐渐离去。
其中,也有几位妾室并未随众人一同上前哄抢。
她们眼中含泪,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上前跟公孙子衿讨要放妻书。
虞兮听到有位姬妾低声说:“我此生最不悔便是嫁给郡王,嫁入公孙家,只是如今久留于此,怕是会瞩物思人,我实在难以承受,本是想一走了之的。”
“可现在我拿着放妻书,才忽然发现,若心中仍有他,我走到何处才能不思不念?”
那姬妾悠悠叹一声,“罢了,我明知自己心小又固执,早就容不下他人了,可惜的是人固有一死,我却未能与郡王同死,只愿黄泉路上他能走慢些,等等妾身......”
她想寻死!
一阵寒意瞬间爬上虞兮的心头,她陡然转身欲阻止,可终是晚了一步。
那姬妾袖中藏刀,已深深没入胸口,她尚还年轻貌美的面颜痛苦地皱成一团,纤瘦的身形剧烈痉挛几下,而后软绵绵地跌落地上。
被公孙子衿稳稳接住。
他虽惊到无声,所幸身体先反应了过来。
堂前剩余寥寥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那姬妾胸口迸出的鲜血,一团一团的,几乎在眨眼间就染红了她的襦裙,及公孙子衿托着她后背的双手。
一滴一滴,滴答滴答,慢慢地流了一地。
公孙子衿跪坐在地上,脸色比怀中妾室还要惨白几分,托着她的双手不住地瑟瑟发抖,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见活生生的人死去,还是躺在他怀中。
他声音哆哆嗦嗦道:“姨娘,姨娘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
姬妾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气息奄奄道:“......再晚一些......黄泉路上......我就真的追不上郎君了......”
她眼皮半阖,扯扯嘴角似乎想笑,可没能笑动,反而呕出了一口污血。
“......我哪也不去......我要留在公孙家......”
公孙子衿眼睁睁看着她如同一朵迅速凋零的花,脸上很快便没了生气。
悄无声息的堂前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死气。
在虞兮扶着门框,快要待不下去时,公孙子衿低垂着头,抱她起身了,在众人的注视下,步伐稳健地迈出去,少时又回,神色如常已瞧不见丝毫方才的慌乱。
他送走屋内最后一个受惊的姬妾,方走回虞氏兄妹身前,朗声再次道谢,还说,择日定会登门拜访虞伯伯。
公孙子衿脸上挂着笑,但眉眼间却稍显萎靡,唇色更是惨淡无比。
虞兮的目光从案上已经空无一物的妆匣上收回,觑着他道:“如今翼州局势混乱,我阿父奉命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去翼州镇压,短期内怕是回不来。”
她本意是让他不必再多破费。
可公孙子衿听完后,盯了盯她,眼中闪过一瞬失落,很快又垂眸敛色,低低应了声,“好,我知虞姑娘的意了,我不去府上拜访了。”
虞兮一噎,总觉得他似乎有所误解。
她一路若有所思得同虞仲出院跨上马,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公孙子衿正长身鹤立在大门外,瘦骨嶙峋的身形似经不起风吹,随时会倒下。
与她两相望,仍是含着笑。
打马回府途中,虞兮胸口堵得难受,任秋风如何吹,她鼻间萦绕的血腥气都无法散去。
公孙子衿的冷静自持。
不禁让虞兮,忆起了前世经丧亲之痛的她是何等的方寸大乱,被久关念兮殿内,寝食难安,成日以泪洗面,甚至还一度丧失理智,欲刺死一国之君。
——当然,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纵是再歇斯底里,她心中痛楚也一分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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