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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财,三儿今晚到家?!”
“财叔这回算熬出来了。
老大是咱们鹿县第一铁算盘,老二也是一把子好手艺。
老三这回又是高中毕了业,随便找个事情做,每月就是五十、一百地往家拿….”
“去,去,去,你那眼睛里边,就认得钱!
人家三少爷是读书的料子,怎么着还不去去再念个清华、北大?倒时候放出来,少说也得是个县长……”
在一片充满羡慕或者嫉妒祝福声中,张有财的腰杆慢慢直了起来,风吹雨打的脸上,写满着作为父亲的骄傲,“他二哥托人在省城的洋行里给他找了个差事,但是还没定下来。
我想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如果还打算继续念下去的话,就是把铺子关了,我也凑钱送他去北平!”
“看您老这话说的!”
众人摇摇头,笑呵呵地打趣,“人家北平城的大学堂,又不是省城里那些抢钱的衙门!
我听说过,一年才二十几块,比上省城的中学还低呢!”
“好像还管饭!”
“好像还发衣服。
冬天一身儿,夏天一身儿。
穿着可精神了。
前年我在南京看到过,一个个打扮得白白净净的,看上就透着斯文气!”
“你那是南京的中央大学。
不是北平!”
众人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将道听途说的消息往一块儿凑。
张有财笑呵呵地听着,既不纠正大伙话语里的错误,也不着急说出自己的真正谋划。
他只是在享受这一刻,享受难得的一份荣光。
俗话说,头二十年看父敬子,后二十年看子敬父。
他张有财这半辈子,也算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儿孙了。
不到二十岁开始支撑一个家,凭着聪明的头脑和两只大手,硬是将父亲留下来的一双货郎担子,变成了鲁县城里数得着的大杂货栈。
里头天南地北,山里头水里头,只要是衙门准许卖的东西,肯等都能找得到。
即便某样货一时紧俏难寻,只要张有才写封信托人送出去,从北边的察哈尔到南边的福州,都有人主动给赊货上门。
外边买卖兴隆,家里头的三个儿子,也是一个赛着一个有出息。
老大十四岁j就从县里的粮店出了徒,跟着他走南闯北,如今已经能支撑起大半个家业。
老二高小毕业后去省城里边跟人学修汽车,如今已经能自己带徒弟。
老三从小看就是块读书的料子,小学跳了两级,初中跳了一级,今年虚岁才十七,就已经拿到了省国立一中的毕业证。
如果去北平那边找个大学堂再打磨几年,待到毕业出来,那就是洋行的大管事!
非但每月能有二百多块大洋可挣,并且一身笔挺的西装,即便跟日本人打交道,都不用低声下气地抢先朝他们鞠躬!
(注2)
从春天时起,张老财就已经核计清楚了。
自己忙活了大半辈子扑腾出来的家业,今后就完全交给老大寿龄来管。
凭着自己留下来的丰厚人脉和寿龄的心计,即便不能将货栈继续发展壮大,至少保持现有规模不成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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