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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柳钧顺利入关,心无旁骛地直奔出口。
他的爸爸在病床上等着他,他已经在回国手续和回程飞机上耗去太多时间,现在他必须分秒必争赶回老家——阔别六年的老家。
他心里默念着姑姑的吩咐:国内建设日新月异,别怕,出机场找辆出租车,一定找黄色的强生或者绿色的大众,如此这般地谈价……
柳钧肤色黝黑,身形矫健,动作敏捷,唯一的行李是塞得鼓鼓囊囊的一只双肩包,看上去更像一个旅行者。
磕磕碰碰地穿过迎客的人让出的一条羊肠小道,柳钧听到一个有点犹疑的声音,“柳钧?请问是柳钧吗?”
柳钧顺着声音找去,见叫他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一张白皙的脸上架一副黑色细框眼镜。
柳钧一时记不起他在国内有认识这么个儒雅潇洒的熟人,他的朋友,用他妈妈的话说,都是野人。
“我是,请问你……”
“我是钱宏明。”
钱宏明没有一句废话,只伸手做出一个“请”
的姿势。
但他一点没忘捕捉柳钧眼里的复杂神色,他今天来这儿也是满心复杂,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柳钧,因此,多一句不如少一句,以不变应万变。
柳钧哑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人真是当年如带泥土豆一样的钱宏明?他试图从已经领路走在前面的背影里找出过去熟悉的影子,可是没有,似乎连钱宏明的身高和体重都已经迥异于过往。
可是他心里分明又认定这就是钱宏明,那个从小学一起跳级,一起占领年级成绩榜前五,一起升级重点初中、高中,住校是上下铺,曾经亲如兄弟,又在出国前玩命打上最后一架、彼此扬言恩断义绝的钱宏明。
他竟然认不出钱宏明,或者说,钱宏明才是变化日新月异,浑身焕然一新。
六年,时光荏苒。
走在前面的钱宏明同样一脸绷紧,他应该已是多年从商,长袖善舞,可他今天面对显得陌生的柳钧,尤其是两人之间曾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他心中绝无底气。
但是他深呼吸一下,有意快步抢在前面不断地背着柳钧深呼吸,眼看走到空旷处,他倏然止步,竭力镇定地道:“我今天刚好在上海出差,猜你应该是这个航班……”
说着,他艰难地伸出右手。
他等待着被天之骄子、脾气火暴直接的柳钧拒绝。
柳钧的脸皮微微颤动,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伸手出去,迎住钱宏明的手,六年之后,两人的手又握在一起。
“谢谢你特意来上海接我。
我爸情况怎么样?”
钱宏明看着一黑一白两只就像象征亚非大团结的手,轻咳一声掩饰被柳钧识破的尴尬,“你爸已经被抢救过来,目前已无大碍,看起来也不大会影响以后生活。
医生说,是你回来的消息激发了病人强烈的求生欲望。”
柳钧心中大石落地。
他欲言又止,很知道钱宏明如此了解情况意味着什么,现在换成是他深呼吸。
“谢谢……我放心了。”
钱宏明无声瞥上一眼,借抽回手拉开桑塔纳2000的车门回避话题。
安顿好行李,才道:“你一路辛苦,休息会儿,这一路还很长,不过已经有一段是高速公路了,晚上就可以到。
后座正好有饮料、面包,如果饿了,请自己拿。”
柳钧凭过去对钱宏明的认识,他相信,后座的面包绝不是正好存在,就像钱宏明不是正好在上海出差才会拐过来接他一趟,这一切都是钱宏明一贯的精细。
但他已经不会如过去那样嘻嘻哈哈地揭穿,过去,意味着历史,历史不可能复制。
而且,有那么多的过去,他不愿意去面对,去揭开。
车窗外面,是五光十色的上海。
“宏明,你在做什么,结婚没有?”
“我结婚了,去年结的,是大学同学。
我毕业后一直在进出口公司混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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