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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小院紧锁,门窗缝隙都拿沈令今日买的碎棉堵死,防着声音漏出。
内室床上拿被褥垫得松软无比,沈令和窈娘合力,一起把他四肢绑在床柱上,窈娘拿了段极厚密的棉布,折了几折,勒在他齿间,以防伤了舌头。
窈娘端了盆水进来,绞了几条湿手巾放好,把烛台端远,自己坐在他床边,看着他清雅面孔隐在一片阴影里,忍不住又无声哭了出来。
沈令说不出话,只看她,窈娘抽泣几声,擦了泪,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令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除了掌中的茧,哪里都不像一双武人的手。
这双手在她还是个稚童的时候为她折花,在她堪堪及笄的时候,为她束簪结发,在今天,为她拭去眼泪。
沈令回握了一下,慢慢松开,指尖把她的手轻轻朝外推了推。
窈娘知道,他怕一会儿毒发不能自抑,伤了她。
你看,他永远是这样,他认定的人在前,他在最后。
窈娘心中绞痛,眼泪不知不觉又淌下来,她却忘了擦,只痴痴地看着沈令,泪眼朦胧,她看着的那人,温润得如同一块暖玉。
月亮慢慢升起来了。
沈令感觉到,随着满月东升,骨髓里渐次泛起了一股冰冷疼痛。
“泥销骨”
发作了。
最开始是冷,从脚趾开始,整个人被冻上了,然后全身的骨头,被从冻硬的身体里一根一根活生生抽出来,再乱七八糟的捅回去。
沈令觉得自己似乎惨叫了,又似乎没有,似乎昏过去了,又被生生疼醒——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能感受到没有止境,让人发疯的疼。
他觉得自己□□连带着意识,被活着碾碎、慢条斯理地撕开、再随意地缝上。
——然后他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恢复意识,已是凌晨,浑身先是觉得冷,然后才是扎进骨肉的疼,嘴里一片铁锈味儿,唯一该庆幸的,是舌头没断。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点儿力气睁眼,但是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到,过了好一会儿,视界里一片光慢慢漾开,才隐约能看见旁边一脸憔悴的窈娘。
看他睁眼,窈娘抖着手把他嘴里全是血沫的手巾拿出来,再把他四肢解开。
沈令汗透重衣,动弹不得,窈娘也不敢动他。
他满手全是自己掐出来的血,腕上结痂的伤口也被他挣开了一点儿,窈娘给他上药,待要包扎掌心的伤口,他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窈娘知道他意思,便迟疑着放下药箱。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嗓子里咳出一口血沫,才能说话,道,以后每月此时,要是都包扎,可瞒不过叶骁去。
“每月……”
窈娘嘶着嗓子说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股恨急了的表情,她抖着深深吸了口气,拿温热手巾给他擦汗,虚虚握住他指尖,垂着头道,“阿令……我、我见不得你每月一次受这样的苦,阿令,要不……”
“……我是不会答应沈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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