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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片龙鳞(十)
殷无垢一向是坚不可摧的,可他看向玲珑的时候,玲珑却瞧见了他眼底的泪光。
他看起来像是个无所适从的孩子,茫然又无助。
不知何时就坐在公堂房梁上的玲珑跳下来,走到殷无垢身边。
“大胆民女!
见到皇上与王爷为何不跪!”
一名侍卫怒喝。
玲珑嫣然一笑,“想让我跪,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资格,田地里打滚的泥鳅也想当真龙,简直笑掉人的大牙。”
她伸手将殷无垢拉到自己身后,又看了一眼地上梅香的尸体,很是不耐烦。
“我们走吧,留在这里做什么,让人看笑话么?”
殷无垢被她这样一扯,却站立原地不动,玲珑就看着他,他则看着皇帝,看了许久许久,他才取下头上的官帽,连带当年效忠皇帝时,皇帝亲自赐给他的令牌,弯腰将梅香的尸体抱起来,跟在玲珑身后离开了。
自始至终,再也没有看皇帝一眼,似是已经心灰意冷。
“殷大人。”
平阳王淡淡地叫他。
“方如枝乃叛贼余孽,是要死后鞭尸的,殷大人既然不愿再为官,又以什么身份带走一名钦犯的尸身?怕不是与钦犯勾结,想要与钦犯同罪吧?”
“喂。”
玲珑转过身,“你最好闭嘴。”
平阳王对美人是极有耐心的,他对玲珑微微一笑,就要开口说话,可不知怎地,这嘴巴一张开,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玲珑与殷无垢离去,甚至那么多的侍卫与官差,居然没有一个去拦他们,都像是中了邪一般。
方如枝清清白白,然她的那些入幕之宾,得知她竟是当年方家后人时,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倒是天香楼的鸨母与花娘们凑钱为她买了一副好棺木,葬在了郊外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倒也不假。”
玲珑坐在树上晃着腿,鸨母带着花娘们祭拜过后就回去了,只剩下殷无垢与她。
她自然是不会去烧香祭拜,便坐在树上看他们做。
“她活着的时候入幕之宾不知凡几,什么才子高官贵族皇室应有尽有,他们将她捧上了天,写词作曲来赞美她,如今她一死,得知她得罪了平阳王,哪还有人愿意来呀。”
殷无垢沉默不语,“你是谁?”
“我是玲珑呀。”
“我是问,你的身份。”
玲珑轻笑,折了一根树枝玩儿,“那有什么紧要,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乐意跟你在一起就成了,其他人的死活,我可不管。”
“你能帮她吗?”
“抱歉,不能哦。”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却透出了天真的残酷。
这一,她不想吃掉这么干净的灵魂,二,方如枝死于撞柱,与水无关,更不曾去到荒海,这事儿便跟玲珑没什么关系。
虽然总是说黑色的灵魂味道不好,但却能够为她提供大量的能量,只是吃起来味道差了许多,玲珑挑嘴的时候不乐意去吃。
方如枝灵魂干净,她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要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消化的快些,玲珑甚至是想只吃东西不做事的。
她活得太久了,人世间的是非黑白,因果循环,对玲珑而言,还不如荒海的一滴水来得有价值。
她愿意拉殷无垢一把,是看上了他的爱,可不要把她当成什么有求必应的神灵。
玲珑不觉得方如枝可怜,也不觉得她死得令人惋惜,人类寿命短暂,总是要死的,这些爱恨情仇实在是不值一提。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殷无垢喃喃地说。
玲珑残忍地打破他的希望:“其实也并非如此,人类世界总是这样,报应这种东西,来的晚,就跟没来没什么区别。
平阳王也好,皇帝也好,那些人的世界里,你跟方如枝就像是小小的蝼蚁,连棋子都称不上,他们为了权势名利争夺不休,牺牲掉一些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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