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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梦妍最先把水蓝裙子往身上套,布面蹭过胳膊时,还带着展迎迎连夜熨过的余温,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一点,转个圈就能漾开一小片软乎乎的蓝。
她低头拽了拽袖口,忽然想起从前套在胳膊上的高桩袜,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出了声。
王素荣捏着自己那条裙子站在床边,指尖半天没敢往领口伸,脸涨得通红:“这娃娃领子也太漂亮了啊!
这裙摆动起来飘飘欲仙啊,要是让子勋看见……”
“素荣姐害羞什么呀。”
展迎迎伸手把裙子往她怀里塞,“今天展子勋去单位补材料了,要到中午才能在颐和园东门跟我们汇合,这俩小时咱们先痛痛快快逛,等他来了,看见你穿得这么好看,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素荣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把布衫脱了,慢慢把水蓝裙子套上去。
布料贴着她瘦了些的腰肢,把从锦州大凌河岸边带来的风尘气都揉软了,展梦妍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素荣姐这怯生生的样子,比街上那些烫着卷发的姑娘还要好看。
三个人对着掉漆的镜子拢了拢头发,展迎迎还从包里摸出半盒蛤蜊油,给每个人手背上都抹了一点,刚拉开出租屋的门往楼下走,就听见台阶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曹春军怀里紧紧抱着黑色的相机,跑得额头上全是汗,蓝布外套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抬头看见三个穿着一模一样水蓝裙子的姑娘,脚步骤然就刹住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展梦妍身上,指尖一滑,相机“哐当”
一声往台阶上坠,亏得他反应快,弯腰用胳膊肘死死垫了一下,相机壳磕在他小臂上,疼得他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脸却红得比刚才跑过来时还要厉害。
“你慢点儿啊,相机摔坏了咱们今天可拍不成照了。”
展梦妍忍着笑,伸手想去扶他一把,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耳根悄悄泛了红。
“没、没摔坏。”
曹春军连忙把相机抱稳,指尖慌慌张张去擦相机壳上沾的灰,眼睛都不敢往展梦妍脸上看,“我刚才走得急,怕你们已经先走了……这裙子,真好看。”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埋进了怀里的相机套里。
几个人沿着胡同往公交站走,清晨的风卷着路边海棠花的香吹过来,把三条水蓝的裙摆吹得轻轻晃。
路过早点摊时,曹春军跑去买了三份热豆浆,塞到每个人手里,自己攥着剩下的那杯,指尖被烫得来回倒手也舍不得撒手。
他走在最外侧,刻意和三个姑娘隔着半尺的距离,眼睛却总忍不住往展梦妍的方向瞟,手里的相机举起来好几次,又不好意思按快门,直到展迎迎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不是来当摄影师的吗?站那么远怎么拍?”
曹春军才如梦初醒似的,红着脸把镜头对准她们,咔嚓一声,把胡同口飘着的杨絮、三个人身上晃着的水蓝色裙摆,还有展梦妍嘴角没藏住的笑,全都框进了底片里。
公交晃晃悠悠往颐和园开,车窗开着缝,风把展梦妍的刘海吹得贴在额头上,曹春军坐在后排,手里攥着相机,指尖轻轻摸着刚才拍过的那一张底片,忽然觉得这个从清北图书馆出发的星期天,风里全是他从前在物理公式里,从来没找到过的软乎乎的温度。
车刚在颐和园东门停下,远远就看见展子勋站在站牌底下,他手里拎着三个刚从小卖部买的北冰洋汽水,目光落在王素荣身上时,整个人都愣了——他从来没见过自己那个在大凌河岸边洗衣服的姑娘,穿着这么鲜亮的水蓝裙子,站在春光里,眼睛亮得像含着湖面上的光。
曹春军悄悄把相机举起来,趁着展子勋愣神的功夫,把他眼里藏不住的惊艳,也悄悄拍进了下一张底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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