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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4页）

人间唾弃他，上帝喜爱他。

唾弃他的人间是那些势利眼，那些以为得到富贵便可以得到一切的庸碌之辈，当《英雄交响曲》在无数活人的心里掀起共鸣的浪潮，贝多芬便是一条河流，象琴键般雪白的河流，象月光般纯净的河流，在一代人的心脏停止跳动之前，她已流淌在后一辈人的心里……无独有偶，本世纪初叶的法国评论家认为，罗曼.罗兰是法兰西的一条大河，一条精神的大河、一条搏动着爱与朝向光明的大河。

人间有很多大河没有标在地图册上。

寻访这样的大河吧！

傍晚，巴黎夏日少见的大雷雨。

我害怕去埃菲尔铁塔登高，我也怕听见雷声，对我来说最优美的雷声是儿时伴着母亲在穿风漏雨的茅屋里听到的那一声声特别清脆的旱天雷，雷声响起的时候，心里便激动，不是春天到了，就是夏日雷雨之后汪洋泽国的壮观……电话铃响了。

“现在正在打雷。”

“我听见了。”

“我又看了一遍《贝多芬传》，刚合上书雷声便响起了。”

“你正在听《第五交响乐》。”

“真希望就这样听着，天上有雷声，房间里是贝多芬的交响乐。

可是，我今晚开始要去唱歌，在上星期六我们吃饭的那家中国餐馆，你能去吗？”

我去了，坐在一个角落里。

他把餐馆的老板介绍了一番，老板是华侨，一个好心人，为三位来自中国的歌手提供一个小小的歌坛，唱一晚给200法郎，并供应饮料和简单的夜宵。

餐厅里是包括我在内的各种食客。

两个大圆桌，最引人注目。

都是西装革履领带飘飘，一边喝中国茅台，一边喝金门大曲，西装脱下，领带放松，脑门于上放光。

老板在两张桌子之间来回跑。

两边都得陪，两边都得罪不起，两边都有钱赚，都是中国人嘛。

茅台和金门大曲交换了一下。

“干杯！”

“干杯！”

觥筹交错，酒香扑鼻……我的朋友在唱歌。

一道闪电似乎想把玻璃窗划个口子，一个闷雷，压抑的，在爆发之后仍然是压抑的。

一条大河波浪宽……艺术的清澈面对着物质流漩涡的混浊。

几个侍者——打工的中国留学生，还有一桌吃便餐的年轻人，为他鼓掌。

巴黎不为所动。

也许是茅台和金门曲酒混杂的缘故，有人开始呕吐。

美食和脏物。

我的朋友还在唱——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他是半闭着眼睛唱的。

不再有雷声，不再有雨声。

世界依旧，人间依日，夜巴黎梦巴黎。

我们在地铁里等车。

“我真想哭。”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