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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与刘宗周关系密切的得意门生,黄宗羲也更加受到社友们的热切包围,以至无形中已经取代了陈贞慧的位置。
对于这种变化,黄宗羲倒也受之坦然,当仁不让。
这倒不是他热衷于充当什么领袖。
他只是觉得,复社的社局,再这样下去,实在是不成了。
像以夏允彝、陈子龙为首的旧几社那一派人,由于门派、政见不同,加上前年虎丘大会那一场风波,已经更加离心离德,就不必再说;倒是自己这一派,例如冒襄,一直躲在如皋家里不出来;方以智则由于降贼失节的嫌疑,弄得极为狼狈,已经无法出门;陈贞慧又是那么一种情形。
至于侯方域,由于一向站在陈贞慧一边,近来社内人心出现转向,使他感到十分恼火,对社务也摆出一副不屑、不理的样子。
所谓“复社四公子”
,到头来,竟然闹成这等虎头蛇尾的局面。
如果不想让复社就这样垮下去,总得有人出来撑起局面。
本来吴应箕在社内资格既老,地位也高,偏偏却是天生一副孤傲不群的秉性,社友们都有点怕他,他也懒得管别人。
正是有鉴于这种群龙无首的状况,黄宗羲才毅然决定把社务的担子挑起来。
也是到了真正承当起责任的时候,他才体会到事情的难办。
别的不说,光是为着维系各方面,做到经常保持着渠道的畅通,就花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何况又是处在这样一种艰难的时势,每把一个设想变为行动,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不过,他有一个脾气,就是无论什么事情,不干则已,一干就要干出个样子来。
所以近一个月来,他倒确实在全力以赴。
五天前那个秦淮大会,就是他想出的主意,并得到周镳和社友们的赞同和支持。
直到此刻,黄宗羲还在为那天的举动颇为得意。
“前年中秋,听说定生、次尾他们也曾在这里闹过一场‘借戏骂奸’,但阮胡子本人没有在场,到底隔了一层。
看来论痛快,论声威,还得数五天前这一场!”
这么一想,他不禁兴奋起来,目光闪闪地环顾着在座的吴应箕、梅朗中、余怀、左国棅、沈士柱,以及八月十六那天没有赴会,但今天偏偏一早就跑到书坊来的侯方域,断然说:
“别看权奸小人势可障天,在朝廷之上趾高气扬,凌压僚众,但对这‘清议’,却也畏惧得紧。
十六日之事,可证一斑!
既然如此,那就正好,我们何不针锋相对,把留都的清议尽量闹动起来,让人人指着他们的脊梁骨骂,叫他日夜不得安生!
所以,依小弟之见,竟是即速联络缙绅中的怀忠愤乱之家,各自上戏行去招班设台,把十六日这出《喜逢春》一齐搬演起来,来他个满城争骂魏阉奸贼,人人皆知逆案难翻!
另外,再凑上几副骂贼联、几首斥奸诗,派人悄悄写到马、阮狗贼的家门上,让他再吓个半死。
列位以为如何?”
“唔,前些年阮胡子写了几出戏,便自夸什么‘户户争歌《燕子笺》’,如今我们来个满城争唱《喜逢春》,倒正好扇他一个耳刮子!
此计不错!”
吴应箕首先瓮声瓮气地赞成。
“还有《冰山记》《鸣冤记》《清凉扇》都可以唱。
不过,就怕那些缙绅之家不敢。”
左国棅兴冲冲地提出疑问。
“有什么不敢?这戏骂的是魏阉,那是大行皇帝手定的逆案,莫非还算犯法不成!”
沈士柱显得颇有信心。
“就算他们不敢,就我们这些人,每人雇上一台,也有十台八台了!”
余怀也表示附和。
梅朗中提出另一个疑问:“演戏倒还罢了,只是把对联和诗写到狗贼权奸的家门上去,设若被他侦知,乘机反诬,只怕……”
这种担心立即遭到左国棅的反驳:“对联和诗人人都作得,只要手脚做得干净,无凭无据,他也不能把我辈怎样!”
吴应箕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他要抓把柄,《留都防乱公揭》就是逃不掉的把柄,多一个少一个,还在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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