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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3页）

卓玛弯着眼点点头，抱着快凉的茶水一溜烟跑远了。

梧桐阁是施元朗生前执帅掌印之地，大片梧桐林笼罩着院落，安静而清幽，此时院外守了一溜肃杀的亲兵，更是飞鸟绝迹，人烟不识。

中院的丝竹管弦饮酒作乐之声丝毫影响不到此处。

书房内，只一张白杨木雕刻的书桌横在太师椅前，椅后墙面上挂着一面绒布所制的西北地图，入门左首软炕上摆了一个小几。

房内摆设简单利落，一贯的军伍之气。

梧桐阁和一年前没有任何改变。

应该是说，北秦军队占领军献城一年来，这座城内四处充斥着北秦人生活的气息，唯独施府内，除了主人的变更，里头的一糙一木，一室一门，没有丝毫改变，即便是莫天的到来，也没能改变连澜清对这座府邸的态度。

书桌上的莹莹碧灯散着柔和的光芒，帝梓元的目光在墙上挂的地图上一闪而过，而后落在自己的手腕上‐‐莫天修长健魄的手仍稳稳握着，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

&ldo;你不过一介宗室子弟，既已知道我的身份，何敢如此放肆？&rdo;清亮的女声不带半点骄奢傲慢，透着慢条斯理的华贵沉韵，仿佛她已经嫁入皇室，贵为北秦国母。

莫天深绿色的眸子一闪，透出一股子极为隐秘的愉悦，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手腕，又在帝梓元皱眉发怒的瞬间抽手而出。

&ldo;西家隐于极北朗城久不出世，莫非是忘了北秦传统？&rdo;莫天唇角带笑，走到书桌前拿起银匙拨动着灯芯。

&ldo;噼啪&rdo;一声，房中烛火大亮，映着莫天深邃的轮廓。

他转过头，对着帝梓元朗声开口：&ldo;在我北秦国内，兄死弟及之事比比皆是，你是我皇兄择中的皇后不假，可若有一日……&rdo;

&ldo;你是楚王莫凌？&rdo;帝梓元打断莫天的话，这一代北秦王的兄弟，只有一个楚王莫凌。

莫天既然要隐瞒身份，帝梓元乐得配合他。

她眉眼微挑，一眼都似懒得放在莫天身上，转身行到窗边，推开木窗，漫不经心开口：&ldo;若有一日你敢在你皇兄面前说出这句话，我便受你&ldo;兄死弟及&rdo;四个字。

&rdo;

莫天被她一句话堵住，也不恼，道：&ldo;哦？你就这么看好我皇兄，算准他长命百岁？你要知道，咱们皇室里头的男子可是向来都活不上多大岁数的！

&rdo;

一百五十年前中原大乱，漠北之中的沙漠世家莫氏一族乱世称雄，十来年间迅速收拢漠北大小部落，建立北秦王朝。

莫氏一族天生好战，多为励精图治之辈，之后百年，王朝的版图在历代北秦王的扩张下日益壮大，国力已远胜东骞。

只不过莫家自古男丁不旺且大多寿命难过五旬，只是莫氏已为帝皇之家，如今的云夏之上，这件事多少算个忌讳，极少有人会去提起，想不到莫天竟会轻轻松松说出这般话来。

倒也是坦荡大方、不拘小节之人，放在平时，莫天的为人也对帝梓元的脾性，未必不能成一见如故之友，奈何国破家亡之间，根本没有惺惺相惜一词能言。

帝梓元心底喟叹一声，拂去淡淡的遗憾，&ldo;活不长久又如何，到底还有经年岁月。

若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即便只剩一夕一朝，和数十年又有何区别？&rdo;

&ldo;一朝一夕？说得好听。

&rdo;莫天神情微凝，竟和帝梓元计较起这句话来，颇为不信她的说辞，&ldo;这可是皇室联姻，只一朝一夕时间，哪够你西家重返朝中勋贵之列？你又哪来的时间孕育皇子，保你后半生的荣华尊贵？&rdo;

北秦皇室男子早亡是惯例，那些世家女子入后宫后一天到晚想的便是及早留下子嗣好为自己留条退路。

莫天在宫中长大，自小耳濡目染，如今自个儿又成了那砧板上成天受人觊觎的猪肉，遂最为厌烦那些视他为种猪的后妃。

&ldo;你是在抱怨那些后妃将你皇兄当作配种的那啥？看不出来你还挺替你兄长抱不平的。

&rdo;帝梓元难得看见莫天失态，戏觑地抱手于胸前，：&ldo;这有什么好抱怨的，你们皇室纳妃，要的不也是这些王宫世家手中的兵权和名望，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那些女子一入深宫终身难出，不得个子嗣又如何耐过漫漫人生？&rdo;见莫天沉着脸不言语，帝梓元好整以暇道：&ldo;不过你放心，我西家自当年退居朗城后便没了争权夺利之心，别人难说，不过我西云焕不会为了个娃娃成日里腻歪着你皇兄的。

再言我有西家五万铁兵为盾，即便不受宠也没人敢轻待于我，我上赶着要个子嗣干什么？&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