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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佑箐在ICU里待了很久,久到任佐荫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
后来转入普通病房后,她才如梦初般着手处理任城和任佑箐留下的残局。
医生日日见她在病房踱步,却也很不忍心的告诉她噩耗:她的妹妹何时醒来是没有确切的日子的。
说这句活时,任佐荫在病床很远处静静凝视着床上那人安静又美丽的睡颜。
这太美好。
医生想。
因为阳光洒进窗里时,久病之人的眼睫挂上了金光,好似终于要睁开去看一眼这个世界,温柔而又平和的姐姐也仿佛要相拥而泣与妹妹团聚。
她于是离开,想成就永远。
任佐荫没有发现她的离开,只是望着任佑箐,失了神。
看似任佑箐一石二鸟除去她好姐姐生命中最大的两颗“肿瘤”
,却也没考虑到她的好姐姐的“身子”
早在无穷无尽的病痛折磨下失去了求生的志,甚至那些好心的化疗早就让她的头发褪光,丑陋不堪至几乎要丢掉活着的权利了。
未来要一个鬼一样守着任氏科技。
任佐荫觉得痛苦。
不如说前些年和任佑箐的爱恨纠葛让她像个发育过早的孩子,在一段日子突飞猛进的生长,现在却宛若后劲不足一样眼睁睁羡慕地嫉妒别人。
她人生中所有的雨都停了,庆幸之后才忽然惊惧地发觉,房子的墙角早已腐朽,在潮湿季节里常年水汽缭绕的日子里,她购入雨具,修补屋顶,以至于再没有其他时间去离开她赖以为生的庇护所。
每踏出一步都要她的命,剥她的皮,再也无法远行去见一见其他,没有办法直面暴雨去使其变得更为精美。
最后她容纳了它,接受了它,没有了它,竞发党自身有多么可笑。
拨云见雾之后,才看见除去她局部阵雨外的地方树木郁郁葱葱,阳光明媚——可是第一眼见到阳光,任佐荫觉得刺眼,觉得陌生,觉得难过。
觉得自己是生活在极点的动物。
任佐荫是任佑箐的标本,她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却没有器官,于是心灵手巧的她将她投入化学试剂,尽管烧灼的痛叫她无声的哭号,可是最后她的尸体长年不朽——即使在阴雨绵绵的湿季。
她由任佑箐赋予新生,身体里填充进棉花而变得拥有了活物的模样,那些填充物源自于她对任佑箐的愤恨,爱,怜惜,成为支持她作为一个人,一个独立个体活下去的动力。
她的记忆无法赖以为信,眼见不一定为真,耳听亦或为虚。
她觉得得自己一定活在楚门的世界。
任佑箐是她人生的编剧,替她书写整部人生,连自己的死都要利用,成为她人生的导师,一秒步引导她走上正轨。
就连她最后在她怀中呓语时的回忆都那么令人触动,任佑箐透过她的眼睛看向任佐荫喊她时,脑子里一定不止想着:哦,她是我的姐姐。
名义上的,血缘上的,我最挂念的血亲。
她一定想的是:这是我最满忘的标本,她的精神已经永生,而我也已经永生——只要痛苦永不停歇。
这是艺术家最满意的缪斯。
唯一叫人慰藉,最后叫人悲哀,就如同故事的主角在最后一步如梦初醒,发现在同一时间目一地点说目一句话穿同一套衣服的NPC,任佐荫终于脱离了游戏的剧本,找到最后一个可供选择的对话框,那上面问她要不要杀死她的创造者。
诚然,这是极其悲哀的,因为她空无一物。
任佑箐献上的最后一个“送物主”
施下的恩情便是在弥留之际揭露真理,再让她第一次在没有她的帮助下做出一个失去她亦或是得到的抉择。
宛若母亲在十八岁时献给亲爱的孩子的成年礼。
代价却太重,重到任佐荫辗转反侧地思索,而后她忽得去思索了另一个啼笑皆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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