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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城的声音从楼梯顶端传来。
被撕裂的、破碎的、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被活生生剥皮时的哀嚎,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来,穿过走廊,穿过楼梯间,穿过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和尘埃,最终消散在晨光里。
他狼狈的逃走了。
撞在墙壁上,撞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物品翻倒的声响,大门被猛地推开了,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刺耳。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具躺在一楼大厅地板上的、一动不动的躯体。
眼泪已经流干了,泪腺已经分泌不出任何液体了,眼眶干涩而疼痛,像是两个被掏空的洞穴,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该哭的人已经哭干了眼泪,不会哭的人死性不改。
大脑好空啊。
像是有人把她的大脑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空了,把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思维都倒了出来,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容器,一个没有内容的壳。
缓慢而沉重的的心跳,砰,砰,砰,告诉她你,任佐荫,你还活着。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什么都没有。
空无一物。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由小变大,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那些光影在任佐荫的脸上移动着,从她的额头到她的脸颊,从她的脸颊到她的下巴,从她的下巴到她的脖子,接着是很多脚步声——沉重的、急促的,从门外涌入,穿过走廊,穿过那些血迹和废墟,最终停在了大厅里。
医护人员穿着制服,戴着橡胶手套,推着担架车,手里拿着各种器械和袋子。
他们的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在看到大厅里的景象时,无一例外地睁大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跪在一片更大的血泊中,怀里抱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那个被抱着的女人躺在一楼大厅的地板上,腹部缠着被血浸透的布条,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地板上,和那些已经凝固和半凝固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他们的动作在任佐荫的眼中变得很慢。
很慢,像是有人按下了慢放键,把整个世界的速度都降低了一半。
她看着他们弯下腰,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任佑箐从她的怀中移开,看着他们把那个温热的、轻盈的、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抬上担架,看着他们把那些仪器连接到她的身上,看着他们推着担架车朝着门外走去。
我爱你。
她只能无助的,踉跄着跟在担架车后面,光着脚,踩在那些血迹上发出细微的,粘稠的脚步声,冲上了救护车。
车厢里的空间很窄,充满了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任佐荫一言不发的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折迭椅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还在滴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车厢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湿润的声响。
你看着那些穿着蓝色制服的人围在任佑箐身边,看着他们剪开她身上的衣服,看着他们检查那个巨大的创口,看着他们把那些已经半凝固的血迹擦掉,看着他们把那些暴露在外面的脏器重新塞回去,看着他们把输液针头插入她的静脉,看着那些透明的液体沿着塑料管流入她的身体。
你听着那些仪器的声音——心电图机的滴滴声,血压计的充气声,氧气面罩里传来的、细微的气体流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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