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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沙镇上只有一间破破烂烂的酒肆,掌柜是个跛脚老翁,杂役是个稚嫩小童,散客们皆自行取酒,只须将酒钱仍在柜上,给多给少全凭个人的良心。
酒肆没有名字没有食物,只有浊酒只有散客,无论曾经是什么身份,进了门就都只是风尘落魄的散客。
裴琰绕着平沙镇转了三两圈,转到了天黑也只找到这么一处破败不堪的酒肆,他自然不肯回驿馆,索性一头钻进去酒肆,弄些浊酒打发时间。
未料,老熟人已在此相候多时。
“小娘子独自喝闷酒怕是不妥!”
裴琰走到角落,扯过长凳,一撩衣摆,大大咧咧地坐下。
却听对方冷笑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不要在外面招惹陌生的小娘子,尤其是喝闷酒的。”
“你不是在等我?”
裴琰哼道:“哎哟!
奇了怪!
那狗皮膏药怎么没粘着你?”
“他不在,自有他不在的道理。”
对方放下酒坛,“难不成,见不着他,二公子心里空落?”
“我可是正经人家的正经公子,莫说我不好那口,就是真好也不能好他!”
裴琰翻着白眼,“我是怕他瞧见你我单独相会,再疯狗似的咬人哦!”
小娘子托着下巴,拖着长音道:“或许我就是故意将他支开……”
“使不得使不得!”
裴琰恨不得立马与她划出一道是楚河汉界来,他钟炎旭的未婚妻,你裴二爷我便是打一辈子的光棍也会不抢!”
“看不出来,你对他这般仗义。”
“二爷是有洁癖……”
裴琰的话尚未说完,却见小娘子满面阴沉。
裴琰自知口无遮拦,说了不该说的话,倒了一碗酒陪笑道:“我这人嘴巴一贯地臭,却不是有意要羞辱你,要骂我也是骂钟炎旭啊,你我是什么交情,那可是上过一条贼船的交情,我羞辱你岂非就是羞辱自己!
我敬你一碗,权当赔罪,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回吧!”
言罢,他仰头将酒咕嘟咕嘟地灌进了喉咙。
叶棠音面色冷沉,眼神却不似方才煞戾了,“二公子还真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嗝……”
裴琰扎扎实实地打了一顿饱嗝,咂了咂嘴巴,道:“你可别二公子二公子地叫了,天底下的二公子那么多,鬼知道你叫的是哪一个!
东都城那位二公子,前阵子脑瓜子都搬家了,我可不想和他一样倒霉哦!
好歹我们也患难与共过,你不能存心咒我啊!”
叶棠音却不认账,“我怎么不记得和裴二少患难与共过?”
裴琰眯起桃花眼,贼兮兮地道:“你不承认也没用,我们就是在一条贼船上混过。
上船容易下船难,我偷一百次和你偷一次性质是一样的,你跑不了更洗不白,也不看看你偷了什么,那不是一般人家的一般物件!”
叶棠音低低冷笑,“原来裴二少的记性这么好……”
“那是自然,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天宝元年寒风呼啸,黄衫女夜半闯民宅,玄衣客仗义出手帮!”
叶棠音当然不会忘记与裴琰的第一次碰面,也是在一个黑沉沉的夜晚。
天宝元年的冬夜,干烈的寒风呼啸而过,隆隆的声响彻了长安城的街头巷尾,各家各户门前的挂灯被风吹得摇摇摆摆,斜长的灯影犹如颤巍的翁妪。
寒月高悬,星辰闪烁,如练的月色映得砖瓦苍白,红门黯淡。
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停在一户人家门前,在繁盛无比的西京,一处偏僻的宅子原本极不显眼,可逆着月色登门造访之人,却让这座不起眼的宅子变得格外地扎眼。
大门吱呀地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位老管家,一瞧见马车里的人影,老管家顿时困意全无,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蹒跚地走到马车前,一双浑浊的眼睛激动得泛红,“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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