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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过了一会儿,一阵轻微的拖拽声从里屋传来,好像从哪里拖出了一只木箱子。
爸爸妈妈半夜三更要找什么?哧‐‐哧‐‐,我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撕破了,好像是一摞纸,接着,撕扯的声音持续着,一阵比一阵急,一阵比一阵响。
先是一双手在撕,后来是两双手。
爸爸妈妈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把那么多纸都撕了?
嚓‐‐我听见一根火柴被划着了,一股焦糊味儿很快从门fèng里钻出来,啊,这是烧纸的味儿,一定是爸爸把那些撕掉的纸烧了。
在这寂静的深夜,烧纸干什么?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从心底涌起,可怕的预感又一次像阴云一样遮在我面前。
我很想再听听爸爸妈妈说什么,可是他们说话的声音低下去,我只能偶尔听见几个模糊的不连贯的字,而没有办法猜测和连接那些字的意义。
烧纸的焦糊味儿继续在屋里飘散,我很想咳嗽,可我不敢咳出来,就使劲儿捂住嘴,我的嗓子却还是发痒,更想咳嗽了,我连忙躺下,把毛巾被紧紧蒙在头上。
我感到害怕,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反复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清晨,我被一阵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弄醒了,睁眼一看,爸爸正站在我的床边的椅子上,往我的窗子上糊报纸,窗框上已经刷好了浆糊,爸爸用一些旧报纸往窗上贴着,窗子的上半部分已经被严严实实地糊住了,屋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这么闷热的夏天,爸爸为什么要把窗子糊起来啊?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赶忙揉揉眼睛,仔细一看,爸爸真的在糊窗子。
我猛地爬起来,叫着,爸爸,干吗把窗子糊起来呀?
爸爸从椅子上下来,向我转过脸,我看见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脸上一副非常疲劳的神情,就像没有睡觉,过去爸爸彻夜写东西时就是这样。
爸爸放下手里的报纸,搓着手坐到我床边的椅子上。
爸爸,为什么把我的窗子糊起来呀?我着急地又问了一遍。
爸爸说,方丹,这段时间外面很乱,我和妈妈商量了一下,暂时先把窗子糊起来……
可是爸爸……我噘起嘴,恳求地望着爸爸,我想告诉他,我只能在窗口看见外面,只有在这里我才有蓝天,才有一线阳光啊!
我想说,爸爸别把我的窗子糊上,别……我也想说我什么也不怕。
可爸爸的神情异常严峻,他语气坚定地说,方丹,你要懂事,要相信爸爸这样做是有道理的。
我看着爸爸,又想起昨天下午看见的那个满身是血的人,一片沉沉的黑雾仿佛正缓缓飘向我的头顶。
我害怕了,可还是低声恳求着,爸爸,别把窗子糊上,别把窗子都糊上……爸爸抬起手为我抹去淌到腮边的泪水,说,方丹,别难过,我相信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虽然我心里很不情愿,却又不能不听爸爸的话,只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爸爸宽厚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又走到窗前,继续往窗上糊着报纸。
随着最后一张报纸的遮挡,屋里的光线骤然昏暗了。
我的眼泪涌出来,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喊,我的天空,我的太阳……
15
黎江挤出纷乱的教室,沿着教学楼的长廊走着。
高大的窗户外面,知了正躲在白杨树的绿叶中起劲儿地鸣叫。
进入夏季,天气开始变幻无常,忽而沉闷得令人窒息,忽又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树木在热风中摇来摆去,浓密的树叶在烈日下哗啦啦翻动着,发出耀眼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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