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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汉三十三年,京中昙花疫起,时逢暖春。
孙芙蕖走在西北禁区的街市之上,只觉得寒从脚起,周身却又因炙烤而燥热难耐。
哪怕春日太暖,禁区中也本不该这样热的。
一望无尽的长街之上,每隔几户,便燃有一处火堆,高架铜鼎烧水,以迎合陆柔良的要求。
而孙芙蕖会觉得冷,也同样是因她身不由己,在履行着陆柔良昨日里的提议。
她极惜命,害怕在推开某一户人家的院门时,不慎沾染上那可怖的厉疫。
人在恐惧之时,难免会觉得冷的。
孙芙蕖战战兢兢,早已经不寒而栗,却因为矗立街旁的一尊尊鼎,因为那火,与那蒸腾弥漫着的雾气,而又倍感焦灼与煎熬。
见她踟躇,久久亦不上前,孙芳芝阔步朝她走近,在她背上重重地推了一把,将她搡得趔趄,整个人“砰”
地撞在门上。
“这才是第一户。”
他将险些栽倒的她拽起,甩去旁侧,耐心尽失地自行抬手,扯开了紧闭着的院门。
“你这般畏首畏尾,我等弟兄却无暇作陪,与你闲耗!”
校尉拨给他的人手本就不多,这些日子里面,又还死了两个。
缇骑皆不愿补此差事,故而这又累又险的抬尸活计,他不得不紧赶慢赶,方能够勉强将其维系。
如今他又多了孙芙蕖这个累赘。
她实在是嫌禁区里不够乱么?
私自逃家,与陆柔良闯来这里不说,她又还偏偏应了与他同一道的差事。
孙芳芝懒得见她在眼前乱晃。
他唯独暗暗庆幸着的,是她尚还没坏到天良尽丧,将她房中的藕荷一并带来。
那姑娘独留在京兆府内,想必倒也安稳,不至于害他每每思及,便就记挂担忧。
或迟或早,他总要将藕荷自主母那儿讨了。
她那样蕙质兰心的人,怎能够竟日里跟着孙四,毫无前途,虚耗光阴?
想起上一次孙四作梗,教玄渡送了藕荷归家,孙芳芝容色愈发暗下几分。
他越过孙芙蕖,当先走入院内,疾行中带起风来,赤焰色的军服,当风猎猎。
孙芙蕖知道,她害他狠狠地着恼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瞧他翻飞的衣摆,似跃动的烈火,亦似恼火一般。
缇骑们井然有序,自她面前经过,跟随他步入小院当中。
同这些人相比,她实在是没出息得很,贪生怕死,好不可笑。
三哥待她轻慢,可她有自知之明,又如何能去怪他?
这点检的事情,她做不好,既给他丢了脸,又带来无尽的麻烦。
同行的这些军爷,皆将脑袋别在了裤腰上面,随他出生入死,为洛川一众百姓,甘冒风险。
反观她呢?
若非陆柔良怀有救世之心,欲克时疫,她这会儿应该仍是如累世一般,畏缩地藏在京兆府里,苟且偷生的吧?
生而为人,怕死本不可耻。
但孙芙蕖直面着西北禁区当中,这些挺身为百姓做事的义人,便无法克制地觉得相形见绌,自愧极了。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赵深,于她身旁止步。
孙芙蕖无力地靠着院门,轻轻发抖,并不敢与他对视。
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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