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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灵枫（第2页）

死牢里的伙食不算好，纪连笙一个月下来，整个人清瘦了不少，她每日不是望着牢里的烛火发呆，就是偶尔同狱卒大哥说些话，问一问外面的情况，起初狱卒大哥的神态面色都很好，可渐渐地他眼里就出现了愁容，到最后狱卒大哥竟然在她面前哭了起来。

“沛付国昨夜突袭宛县，敌军冲进县中烧杀抢掠，乡里死伤无数，虽然丞相大人及时带兵赶来，可是……可是我那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还有为我操劳了一辈子的好媳妇，他们，他们都死在了敌军的屠刀下……”

“身为男儿大丈夫，我竟然连他们都护不住，我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他们呐……”

狱卒大哥一声声哽咽，就仿若黑暗中无尽的深渊低吟一般，偌大的死牢除了这声声哀切，居然再听不到旁的痛苦呻吟。

纪连笙就隔着一道铁栅栏看着他，几欲张口，又几欲哑言。

没有一场战乱不是带着无辜者的鲜血的，纪连笙阻止不了战争，同样也没有办法让死去的重新活过来，也就是这一刻，她突然懂了古人所说的“节哀”

是什么意思。

狱卒大哥走了，他说他要去北疆参军，为自己的妻儿报仇，而纪连笙也被人放了出来。

踏出牢房的第一刻，她发了疯般冲向了孙大娘住的胡同，可等她到了那里时，她只看到了一片狼藉。

断壁颓垣，杳无人烟，被烧毁的房屋上还冒着滚滚黑烟，一具具白骨就这么被吞没在昨夜那场冲天而起的烽烟中，半点怜悯也无。

“大娘，大娘！”

“大娘，小成！”

“大娘，小成，你们在不在？”

“你们还在么……”

猛地跌坐在地，纪连笙红着眼睛，任由满面泪水浸湿了手下的漆黑灰烬。

——

当于泽心匆匆处理完手上的政务，推开护卫，心急火燎地赶到乌同时，纪连笙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漫漫风烟起，灰蒙蒙的空气里全是刺鼻难闻的气味，黄昏落日，孤鸟哀鸣，天与地之间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混混沌沌的时候，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没有悲伤，也没有欢愉。

“我刚刚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我们一起去吃吧？”

于泽心试探着靠近了她一步。

纪连笙已经在废墟上坐了很久很久了，她早已全身僵硬，就连转动脖子回头去看他时，她都觉得有刺痛从脊椎处传来，“咯吱，咯吱”

地难受。

“我饿了，连笙。”

于泽心眼里流出哀求的神色，脚下却又往她那儿靠近了一些。

纪连笙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到让人心疼，那双本该明媚绝丽的眸子里竟透着麻木的空洞。

她愣愣看着向她一点点靠近的白衣少年，脑中除了空白就什么都没有了。

突然，她瞳孔猛缩，那干裂发白的嘴巴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惊呼声，再接着，她就倒在了一片血泊里，昏昏沉沉中，她似乎看到了他惊恐绝望的目光，耳中依稀传来的，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纪连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