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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刘玉芬将报表放到张春雷桌上时,张春雷突然抓住刘玉芬即将挪开的手:“刘玉芬,你为什么要替我背黑锅?”
猝不及防的刘玉芬手和心一起乱抖,她本想说,丈夫周克武是个凶狠不讲理的人,她不能讲实话,也不敢讲实话,可情急之下,她一边挣脱张春雷的手,一边拼命地摇着头说:“我不知道!”
10
一连好几天,刘玉芬都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电击过了一样麻木,她倒茶的时候总是担心开水瓶会掉到地上,接待客户时紧张得头上直冒汗。
天热了,分管后勤的钱边副厂长给张春雷的办公室配了一台落地电风扇,他在指挥刘玉芬将电风扇放到办公桌横头时,要移动一个文件柜,刘玉芬力气小,搬柜子角度一斜,柜门开了,里面滑出了绿底紫花的真丝衬衣。
钱副厂长突然发问:“刘玉芬,这件衣服不是你的吗,怎么脱到张厂长的柜子里来了?”
刘玉芬脸色刷白,一时哑口无言。
钱副厂长看着惊慌失措的刘玉芬,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以后换了衣服,不要随便乱放!”
刘玉芬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这件衣服她上班只穿过一天,钱副厂长居然牢牢记住了。
惊吓过度的刘玉芬在这个春夏之交的日子病了,每天低烧、咳嗽、头昏,厂里每天都有接待,她没有请假。
第三天早晨,刘玉芬在张春雷办公室泡茶时,张春雷对刘玉芬说:“你回家去休息,厂部接待暂时由会计小李顶一下。”
刘玉芬说:“张厂长,我没事。”
张春雷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子药:“清热解毒的药,专治感冒,拿回家去吃!”
刘玉芬不敢接:“我是临时工,没资格拿药。”
张春雷说:“厂部医疗室的药,我说了算!”
刘玉芬在家病休三天,周克武每天早上起床说的话就是:“你他妈得个小感冒,就哼哼唧唧地躺在家睡大觉了,中午给老子多做几个下酒菜,听到没有?”
昏昏沉沉的刘玉芬提高声音说:“听到了。”
刘玉芬一边烧菜,一边流泪,她已经自食其力了,可挨打挨骂依然是周克武的另一道下酒菜。
此时她想起厂长张春雷,心里竟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温暖,她长这么大,他得到过父亲的关心,就是没有得到过男人的温暖,关心和温暖在刘玉芬的感觉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她不敢多想,于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到了为周克武炒花生米上了。
缫丝厂投产的前两年,产品销路一般,从第三年起,风水就转了,效益出奇地好,出口日本、韩国的生丝供不应求,国内江浙沪的丝织厂带着现款来提货都提不到。
张春雷的自信和狂妄就是被这些前赴后继的客户煽动起来的,刘玉芬明显能感觉到几个副厂长对张春雷很有意见。
有一次,钱副厂长莫名其妙地问刘玉芬:“你知道张厂长爱人是干什么的吗?”
刘玉芬莫名其妙地摇着头。
钱副厂长说:“县体委武术教练,拿过省里的散打亚军。”
缫丝厂的红火带动了全县的蚕桑养殖业和种植业的疯狂扩张。
就在舅舅家栽了八亩桑树养了二十席春蚕的那一年,蚕茧卖不动了。
1988年的通货膨胀把国内三分之二的丝织厂胀垮了,海外订单也一路下滑。
舅舅的蚕茧拉到县缫丝厂后,收购仓库大门紧闭,值班人员生硬地朝门前黑压压的茧农门嚷着:“说不收就不收,你们就是赖到香港回归,赖到二十一世纪也不会收!”
舅舅是个很自尊的人,他本不想去找女儿刘玉芬,可两百多斤蚕茧要是卖不掉的话,一个春天就白忙了,今年还债的任务也要泡汤。
蚕茧一过夏天,全都出蛹,蚕蛹出茧,茧丝一断,蚕茧就报废了。
想到这,舅舅头上直冒冷汗,他拉着胶轮板车,来到厂办楼下。
舅舅在二楼厂办走廊上找到了刘玉芬,舅舅说能不能央求厂里先收下蚕茧,哪怕年底给钱都行,刘玉芬很为难:“一个都不收,我怎么好开口呢?”
这时,张春雷厂长走过来了,他问刘玉芬身边的老农是谁。
刘玉芬说是自己的父亲,从二十里外的老家拉来的蚕茧,厂里不收。
张春雷说:“我还以为有多大事呢!”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喂,是材料科李科长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半个小时后,舅舅的蚕茧就被悄悄地送到了库房,而且按一级茧的价格现金收购。
舅舅拿了钱就要回家,刘玉芬叫舅舅歇一会儿再走,舅舅坐在厂接待室松软的沙发上,感觉屁股很舒服。
舅舅喝着刘玉芬泡好的一杯雨前茶,看着女儿穿戴整洁、神清气爽、工作舒适,不禁感慨唏嘘:“玉芬呀,买户口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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