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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一无所有且少一条腿的周天虎被政府定为城市平民,属无产阶级,安置在县煤建公司成了国家正式职工,赢来的女人为他生了个儿子,周天虎希望儿子有朝一日能完成其父未竟的刀光剑影之事业,取名周克武。
新社会哪容得了打手和恶霸?所以周克武虽粗壮威猛,但在作恶的道路上无所作为。
初中毕业后开始在社会上鬼混,角色也就是一个无业游民。
城里人为什么瞧不起乡下人呢?那就是乡下人的儿子永远是乡巴佬,只能在乡下种田;而城里人的儿子不仅可以继承城里人的身份,还可以顶替老子获得一个正式的铁饭碗。
这是血统分类后的强制性身份认证。
周克武在他老子五十二岁那年,结束了东游西逛的浪荡生涯,顶替父亲周天虎的岗位,成了县煤建公司的国家正式职工,周克武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铁饭碗搂到了怀里,这只铁饭碗可以把乡下所有美女都装进去,像装进去了一道特色菜,供他任意品尝玩味。
然而周家的风水早就坏了,提前退休的周天虎被儿子顶掉了性命,他在周克武上班两年后的一个秋天的夜里死于一次强奸未遂的案子中,周天虎蹿入河西巷准备强奸何老六家傻女儿时被何家人逮了个现行,何家人用麻绳将周天虎捆扎结实后扔到了白塔河里。
周克武母亲在周天虎死后,脑子出了问题,过了一段日子,就疯了。
煤建公司的院子里好几年都没见着周克武母亲的人影,有人说她回东北老家了,也有人说她死了。
反正不见了,周克武对母亲消失的态度是,活着我认,死了我也没办法。
周克武和刘玉芬现在住的三间平房就是当年父母留下的。
周克武被执勤队抓了后,交代了自己偷煤球已有八个年头,偷了多少,他也记不清了。
煤建公司上下很头疼,大多数人的意见是把周克武交给公安机关,也有少数人的意见是周克武一坐牢,家里怎么办?小孩刚出生,老婆是乡下的,又没工作,是不是给他个“开除留用,以观后效”
?煤建公司党委书记杨石拍响了桌子:“不将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送进牢里,公司永远树不了正气!”
就在公司党委决定第二天将周克武移交公安机关的前一天晚上,周克武叫刘玉芬跟他一起去杨石书记家求情,刘玉芬不想去,她说:“脸都丢尽了,还怎么求情?”
刘玉芬自从知道周克武偷煤后,又羞又气,一连几天都不敢出门,她觉得自己似乎就是周克武偷煤的同伙,偷煤这么久,她能不知道?就是跳进高邮湖也洗不清自己。
周克武很不耐烦地说:“抱上周洋,现在就去,我们一家三口给杨书记跪下,求他不要送我去坐牢!”
刘玉芬身子没动,她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儿子:“要是杨书记不答应呢?”
周克武吐掉了嘴里的烟头,从怀里抽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他一家全杀了。
我爸当年在码头上混的时候,杀人跟杀鱼一样轻松,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刘玉芬被周克武的歇斯底里吓傻了,所以说出来的话就没经过大脑过滤:“我不去,我又没偷煤,我不想给杨书记下跪,要跪你一个人去跪。”
歇了半年没打老婆的周克武驾轻就熟地将刘玉芬拎起来,甩手两巴掌狠狠地抽在刘玉芬的脸上:“我他妈的不娶你这个乡巴佬,我用得着吃那么大的苦头去偷煤球吗?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犟嘴。”
周克武将刀顶在刘玉芬的脖子上,“我他妈先把你宰了,然后再把儿子宰了,你看我敢不敢?”
刘玉芬真怕儿子被他一刀捅了,她连忙哭着答应:“我去,我都答应你还不行吗?”
杨书记家就住在煤建公司宿舍大院的东南角,周克武拖家带口敲开杨书记家门的时候,杨书记愣住了,他问周克武:“你这是干什么?”
周克武和怀里抱着孩子的刘玉芬一家三口扑通跪在杨书记面前,刘玉芬按着周克武导演的台词,哭诉着:“杨书记,都是我的错,我要不是一个乡下吃闲饭的女人,我要不是没有工作,周克武就不会犯错误。
杨书记,是我叫周克武去偷的,你就把我抓去坐牢吧!
周克武坐牢没工资了,小孩就要饿死的。
杨书记,求求你了!”
刘玉芬声泪俱下,号啕大哭。
怀里的儿子也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母女俩的哭声高低错落,相互呼应。
杨书记拉起跪着的一家三口,很怀疑地问刘玉芬:“是你叫周克武去偷的?”
刘玉芬抹着眼泪拼命地点着头。
周克武大声说:“杨书记问你话呢,你说呀!”
刘玉芬对杨书记说:“是我逼着周克武去偷的,我愿意去坐牢。”
杨书记退休在家的妻子数落着刘玉芬说:“你们乡下来的女人,要懂城里的规矩,不能见了东西就想拿,更不能逼自己的男人去拿。
不是拿,是偷。”
刘玉芬含着泪拼命点着头。
杨书记妻子说周克武的女人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你就放她一马算了,要是让她坐牢,小孩怎么办?这小孩怪可怜的。
杨书记终于答应明天不移交公安机关了,但内部怎么处理,公司党委还要开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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