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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钱家少爷的这一桩亲,要不是她近来赌输了银子,而那钱老爷给成事后的红包又够大,她今天是怎么也不会答应走这一遭的,昨儿个带着姑娘去府上给那钱少爷过目的王婆子就是个好例子,被人家少爷白白撵出来了不说,还在那些姑娘的爹娘那里惹了一身的晦气,两头不讨好,现在缩了头的乌龟一样窝在家里头不敢出来了。
只是来之前,钱老爷可是给她下了死令,这门亲事一定要成,否则,她的门面就不保。
她可不想像王婆子那样丢了金字招牌时还丢了饭碗,但听人说,那木家小姐虽然名声不好听,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她要是弄不好,也就两边吃亏,看来,这事儿不能强来,只能智取。
边走边想,回过神时,她已经走到了城郊的小溪边,按照先时打听出来的路,仔细一找,果然见到小溪旁用茅草竹架搭了个小窝棚,外头使架子搭着簸箕,里头满满当当地晒着青脆脆的瓜丝儿,旁边还晾了几件粗布的衣裳。
听说了这木家母女俩住的地方简陋,可没想到竟然住在这种地方,这夏不防暑,冬不遮寒的,也不知先前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可真是造孽……吴媒婆摇了摇头,想那木家小姐虽不是嫡出,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原也能好生生找个家境过得去的老实人嫁了,偏偏错看了人,非要跟个穷酸秀才私奔,真是……
“是向大哥么?前天的衣裳我帮你缝好了。”
一声温柔清脆的询问打断了吴媒婆的沉想,抬头,就见斜对面一个大约十七八岁身材窈窕的姑娘,穿着一身染黑打灰白补丁的麻布衣裳,露出两只白嫩嫩新藕一样的手臂,弯着腰在那晒衣架旁收拾木盆里洗好的衣裳。
听见脚步声,以为是时常帮忙她们母女的大好人向大哥,木雪不作迟疑地放下手里的木盆,掀开那晾晒竿上遮住视线的衣裳,见到是一个穿着颇为富贵身子发福的妇人,不由得有些吃惊,后退了一步,颇有些羞赧道,“这位婶子,你是走错地方了么?”
“不不不,老身找的就是姑娘你,敢问姑娘,可是木家的小姐?”
吴媒婆忙笑道。
木雪闻言,捏紧了怀里的木盆,“小姐不敢当,不过小女子确实姓木。
婶子找小女子,是有什么事么?”
“有事,有事,而且啊还是天大的喜事。”
说着,吴媒婆走上前去,亲密地挽住她的手臂,笑道,“老身这次来啊,是替木姑娘说亲的。”
“婶子你说笑了。”
木雪一听,脸色刷一下变得煞白,她的恶名声传遍了整个乡城,连她爹都因为受不得家门被玷污的言语,把她和娘亲赶了出来,这乡城里头,又怎么还会有男人肯要她?先前她娘也找过不少媒婆替她说亲,可找上门的,不是瘸了腿瞎了眼的鳏夫,就是城门口要饭流脓的乞丐,正经人家,怎么会容得下她?
“姑娘你可别不信。”
吴媒婆的脸笑成一朵花,拍拍她的手道,“只要姑娘今儿答应了这门亲,老身保准明儿个那八抬大轿就把姑娘接回家去。”
木雪不说话,脸色煞白地只是抿唇摇头,这时,茅草屋里头忽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跟着,就见一个看起来五旬左右,穿着浑身上下都是补丁衣服的妇人拄着河边捡来的树枝走了出来。
“雪儿啊,是谁来了?”
“娘,您怎么出来了。”
见惊动了自己腿脚不利索眼睛也不大好的娘,木雪忙转身走上前去,搀扶住她,就要送她回屋坐着。
“哎,木夫人别忙走——”
见状,吴媒婆忙上前拦住了母女俩,笑容满面地和木母道,“木夫人大喜啊,有人托老身向令爱提亲呢。”
听说,木母喜出望外,抓着木雪的手,手上的树枝拐不住地点地,眯缝着眼看她,高兴道,“哦,哦,你是,前些时候,我托你给雪儿找个好人家的王媒婆,你的嗓音,怎么变了?”
她就说怎么钱老爷无缘无故地会托她来这儿说亲呢,原来是托昨日王婆子的福,吴媒婆一阵尴尬,又不好明说自己不是王婆子,只得以话岔开,笑道,“夫人我跟你说啊,这次托亲的人家很是不错,那家里就一根独苗,家境还殷实,要是令爱嫁过去,老身以身家作保,一辈子不愁吃穿啊!”
“哦,好,好,好。”
听说不愁吃穿,木母高兴地连连点头,“不愁吃穿就好。
也省得咱们雪儿嫁过去受那么多苦。”
一边木雪听说,却是戚戚一笑,“娘你又糊涂了,女儿不是说过不嫁人,要一辈子陪您了么,再说,您又不是不清楚,前几次您托媒人说亲,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正经人家的儿子,怎么会跟咱们结亲?”
“这……”
这话说得木母哑口无言,的确,为了给自家女儿找一个好归宿,她操碎了心,前月狠心把嫁入木家以来木老爷唯一送她的玉镯子都变卖了,换了银子托媒婆找门路,谁知道等了好些时候,却只得一个寡居了十几年的鳏夫上门来,送了几条咸鱼作聘礼要结亲,不答应他时,还险些砸了她们娘儿俩的住处坏了雪儿的名誉,好在附近溪边砍柴的樵夫向松听见了声响,及时跑过来赶走那鳏夫,才救了她们娘俩一命。
“木小姐啊,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吴媒婆听说,连忙反驳,从怀里头掏出来她特意找钱老爷要的钱少爷的画像,指着上头戴着琉璃束冠眉目如画的钱玉道,“你看看,这位公子,家里殷实得紧,长得又俊,着实是郎君的不二人选,与花容月貌的木小姐你,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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