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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门外,丽日当空,金辉遍洒,漫过巍峨城楼。
城门下,气氛却与这明媚天光格格不入,肃杀之气早已凝冰,直逼人心。
五兵尚书元善,身着绣着云纹的绯色官袍。
他面容沉肃,静静凝视着前方伏地的人群,周身散发着武官特有的威严。
身侧,两门执钺使杨大眼按剑肃立,一身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腰间长剑,随时会出鞘饮血。
二人身后,宿卫军与飞羽骑甲胄森然,队列整齐如刀切,将周遭的空气都凝成了无形的霜刃,更将闻讯而来的看热闹人群,硬生生隔成了两片,泾渭分明。
若非朝廷早有旨意,严令京城各门禁止闲杂人等自由出入,此刻这围观的百姓,怕是早已冲破兵士的阻拦,混成一片乱麻。
城门正前方,竟陵李氏阖族一百余人伏地无声,黑压压一片,活像深秋时节枯萎的荒草。
人群最前方,李家长子李枫麟身披素麻重孝,跪姿笔直,纵然身处绝境,脊梁依旧挺拔。
他手中高举着一卷“万民折”
,素白的绢帕在微风中微微颤动,绢上密密麻麻的朱红指印,层层叠叠,似是千百道凝固的血泪,诉说着一族的冤屈与悲愤。
围观的百姓层层叠叠,踮脚翘首,目光灼灼地投向场中。
私语声若有若无,裹挟着惊惶、愤懑与疑惑,在人群中蔓延,虽不汹涌,却暗藏着难以遏制的力量。
“这李家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举族叩阍!”
城门外不远处的茶摊旁,须发皆白的张老汉紧紧攥着手中的烟杆,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城门方向,语气中满是惊叹与担忧,“一百余口人,星夜兼程从千里之外的竟陵郡赶来,一路风餐露宿,当真是想拼了全族性命,也要讨个说法啊!”
旁边,卖花娘子将捏在手中的绢帕绞得变了形。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忍:“他们状告的,可是当今太子少傅海宝儿!
听说前两日,那厮竟敢当着苦主的面,非礼他新婚不久的娘子。
可怜顾侍郎家的掌上明珠,温婉贤淑,当场便……”
话说到一半,她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余一声绵长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人群中,还有一名头戴儒巾的书生轻轻推了推头上的巾帽,眉头紧锁,沉声道:“雾隐山案未发之时,顾家已将掌上明珠许配李家公子,彼时人人皆称此乃天作之合。
后顾家蒙难,朝廷法外施恩,顾娘子才得免囹圄之苦。
谁曾想,她虽侥幸避过前劫,却难逃豺狼横行的世道,无端遭此横祸,令人扼腕。”
“可既然是顾家的女儿受了辱,顾家怎不出面?难不成就任由李家孤军奋战,独自面对权贵?!”
卖糖人的赵三儿挤开人群,凑了过来,手中还在拉扯着糖丝,细长的银丝,与眼前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张老汉猛吸一口烟袋,烟雾从他的齿缝间缓缓漏出,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雾隐山一案波连势广,顾家遭逢巨变,或殒命于刑场,或飘零于流放之路,纵然是侥幸脱罪的,也早已不复往日门楣荣光。
如今的顾家,面对权贵时,早已没了挺直脊梁的勇气,又怎敢以卵击石,去招惹太子少傅这等惹不起的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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