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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课程的优劣,立即变成了谁的课程的去留。
业务水平的考核,也会变成谁整谁的问题。
可以设想,这一切会引出多少私下聚会、暗中串通、公开顶撞、以牙还牙?因此首先要整治的,恰恰是这个足以把一切事情陷没的泥潭。
我发现,在高等学校这样的机构里,一般的人际关系虽然复杂却不至于频频左右全局,如果频频左右了,一定是领导者本身把它强化的结果。
很多领导者为了自己的权威,会若明若暗地培植亲信。
这是一个单位人际关系恶化的重要,因为这种培植的举动人人可以看到,而亲信之所以成为亲信一定时时有所动作,处处有所炫示。
亲信一旦产生,又会渐渐扩大为圈子,圈内圈外会有磨擦,不同的亲信间也会争宠,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领导者还想利用磨擦和争宠来办事,那么整个单位已经不可收拾。
上海戏剧学院的人际关系也堪称复杂,但是文革灾难打倒一切,反倒把它简化了。
现在灾难刚过,大家同仇敌忾,共同语言还没有消散,正是继续简化人际关系的大好时机。
这个时机一旦错过,再也追不回来了。
由此,我和我的同事们制定了一系列看似怪异的行为规则。
例如,我在施政报告中宣布,我们上任后,愿意听取一切意见建议,院长办公室的门永远敞开;但是,如果有谁到院长办公室里来说某某教师的不是,我们会立即起身,请他离开。
我说,学校里如果真有歹徒恶行,可以报告保卫部门和检察部门,如果事情还达不到向他们报告的程度,那么更没有理由向院级领导报告。
我说,以前在评定专业职称过程中,总有不少教师向学院领导报告自己的业务成绩,指责同一个教研室的其他教师的业务水平。
今后,只要还有教师向我作这种报告,我在职称评定中一定不投他的票。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教师都报告了,他的单独报告制造了一种不公平;他对其他教师的业务指责,更是一种缺席审判,这是第二层不公平;他想左右我的投票,形成了一种信息引导,这是对我的不公平。
想要克服这三层不公平,我惟一的办法是对他进行否决。
我说,我要用实际行动让全院上下放心:院长办公室里的全部谈话,对他们每个人都是安全的。
这种公开宣布,效果很好。
在我任职几年间,没有一个人在我面前说过另一个人的坏话,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指出谁是我的亲信。
有时,人们出于以往的语言习惯,说着说着就牵涉到别人的长短,或开始对我有所奉承,我会微笑着伸手阻止,立即转移话题。
几次一来,大家开始习惯我,习惯于在一切领域对事不对人。
对此我有点矫枉过正。
其实我心底也有对人际关系的好恶评价,有时还很强烈,但我明白,这一切都不能影响行政行为的走向。
行政行为越干净,就越公正。
我和我的同事都知道,在国家政治大局上,&ldo;以阶级斗争为纲&rdo;的方针已经停止,但对于每个基层单位,&ldo;阶级斗争&rdo;的残酷性、普遍性、延绵性依然存在,起因全在于恶化了的人际关系。
因此,我们的矫枉过正,是在结束一段历史,截断一种灾难。
再过分,也值得。
相信上海戏剧学院的教师们在回忆我任职期间的成败得失时都会肯定这一点:那几年虽然还有诸般不是,却因为几乎没有人际争斗而轻松愉快。
十一
这是一幢三层小洋楼,三十年代一位在上海工作的德国工程师的住宅。
院长办公室在二楼,一个小套间。
打腊地板、钢窗、壁炉,小套间里有两个卫生间,纯粹的欧洲气派。
在我做学生的时候,坐在这里的是老院长熊佛西先生。
那时上海早已受极左思潮统治,熊佛西院长没什么权力,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管着窗下的这个小院子。
小院子里有一条弯曲的小路穿过草坪,有的同学抄近路踩踏草坪了,就能听到头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ldo;同学,请不要破坏绿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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