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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瞻有一霎的冲动,想撩开这层纱,直视她真真假假的眼,从里头打捞些许的真实,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也够他在生死无定的未来安慰自己。
未知过了多少风月佳人,在各色丝竹笙乐、金樽檀板中,陆瞻挑起眉峰,“什么时候轮到你献艺?”
“还得有一会子呢,”
芷秋旖旎地歪着半身,趴在抚槛上扬着眼瞧他,莺慵蝶懒的姿态,“我是去年的魁首,是要做大轴子1的。”
她的一搦腰,一个眼,每个抬眉间都绽放着极致的风情。
令陆瞻屡屡被那些熟悉的、折磨他的欲念反复凌迟。
他比从前每一刻都清醒的意识到,隔着他的,不是那些将出未出口的思绪,而是他永远也撞不进她的“生命”
里。
此刻,亦比从前对着其他女人那些时刻,更令他感到绝望。
绝望到他这样一个从不信奉鬼神轮回的人开始由心底涌出一个妄念:下辈子。
关于下辈子的想象,被相帮一声“月到风来阁,雏鸾!”
给拦腰截断。
他瞧见芷秋蓦然点亮的眼,随之往厅下望去,却迟迟不见有人由屏风后头绕出来。
那相帮加大嗓音,复起一声,“月到风来阁,雏鸾!”
适才听见碎锦脞缎里牵裙奔来一俏丽少女,手上还捏着一个仕女彩绘糖人儿,像是杨贵妃,雀鸟一般且行且应,“来了来了!”
她的身后跟着韩舸,陆瞻在衙门集议上见过,是常熟县的一位主簿,和煦有礼,从不阿谀奉承,亦不结党拉派,颇有气节。
此刻却星明月朗地笑着,亮着一双眼接过台上雏鸾递来的糖人儿,握紧了那根竹签,扎了陆瞻的眼。
他正回了头,冲眉开目笑的芷秋发问:“这个雏鸾是你妹妹?你妈妈的亲生女儿?”
“是啊,”
芷秋急急回望他一眼,匆匆落回台上,且看雏鸾坐在架好的宝筝前,“这丫头虽然蠢笨,却没什么心眼,傻乎乎的。
小时候妈妈刚我把我买回去,我动也动不得,她便日日守在我床前,小小个丫头,喂我吃饭喝水,半步不离的。”
琴开弦动,犹如潺潺流水,悄然润夜。
芷秋一眼不错地盯着她,陆瞻牵起一笑,“那个韩舸是她的客人?”
“是,苏州清流名仕之家,世代读书,祖父和父亲都在异地为官,听说他母亲后家在扬州,也是名门之家,多好?可惜我们雏鸾有病缠身,又是个乐户女子,否则给他做妾多好。”
芷秋的眼眸远远垂到台边,笑中带着一丝苦涩地看着——韩舸没有落座,正立在一边看着雏鸾,偶然他们眼神交错,他便欣然一笑,是一种无言的鼓励。
歌喉清丽阗满画堂,绕梁缠绵之意,吟唱之人却不懂。
但韩舸懂,他站在台下一角,隔着不近不远,注目满是爱恋。
楼阁之上,陆瞻亦睨着那夜莺一样的少女,“单看这样子,不像有病的。
怎么不请大夫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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