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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伸出手,指尖颤抖轻轻抚上镜面,只有冰冷而陌生的触感。
他的指腹沿着镜中影像的轮廓,一寸寸地描摹着,眉骨、眼窝、唇角,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这副皮囊……是漂亮的啊……”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质问镜中的人影。
陈辞凑近了些,温热的鼻息在冰冷的镜面上呵出一小片朦胧的白雾,瞬间又消散了,镜中那双失焦的瞳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刺眼的阳光,喧嚣到近乎失真的欢快乐曲,空气中漂浮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甜腻到发齁的气息。
那是许多年前,一个同样阳光炽烈的午后,在巨大而陌生的游乐场里。
十二岁的陈辞脸上还带着属于富家小少爷的优越感,然而此刻,这份矜持荡然无存。
他紧紧牵着五岁弟弟陈厌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五岁的弟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哥哥、哥哥!
我要妈妈!
呜呜呜……妈妈在哪里?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弟弟的哭声撕心裂肺,引来了周围一些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却没人上前。
陈辞的心也慌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也怕,怕得要命。
陌生的环境,汹涌的人潮,找不到的大人……可他不能哭,他是哥哥。
他必须镇定,必须坚强。
他努力挺直小小的背脊,想要安抚弟弟的情绪,“别怕,小厌,哥哥在呢。
妈妈……妈妈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别哭,乖……”
可他的声音藏匿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就在陈辞感觉自己也快要被弟弟的哭声和无助感拖入深渊时,他无意间看向不远处一张供人休息的长条木椅。
世界仿佛在那个角落被按下了静音键。
木椅上,安静地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条简单干净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下露出一小截纤细的小腿。
阳光透过树荫的缝隙,在女孩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小小的,像一尊精致的白瓷娃娃。
但最让陈辞心头一震的,是她的眼睛。
乌亮,沉静,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任何兴奋或不安。
她就那样平静地、近乎漠然地看着前方汹涌而过的人潮,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就那样坐着,像一个被遗落在喧闹人间的、橱窗里最精致的洋娃娃。
完美,却毫无生气。
陈辞的心,在那一刻奇异地安定了些许。
仿佛是找到了某种参照,他下意识地模仿起那种平静,深吸了一口气,安抚着弟弟,然后牵着还在抽噎的陈厌,鼓起勇气朝那个小女孩走去。
“你……你好。”
十二岁的少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却掩不住青涩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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