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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里啪啦扎炮竹的声响穿过弄堂,越过白墙青瓦,落在了屋室之人的耳朵里。
时逢年节扎炮竹,驱赶年兽以祈来年之福;寿辰婚娶扎炮竹,是以添喜庆热闹的气氛。
而人离世,也一样是会扎上一串炮竹的。
祁北南自而立年起,便再听不得炮竹声。
那炸裂开的炮仗,激荡的声响,总会将早已是死水一样的心剥开。
迫使他忆起那个人故去时,宣天的锣鼓炮响。
纵使已过去许多年,彼时彼刻让他跪倒在地的心绪,却还是能再次灌满他的四肢百骸,抽走所有的力气,清晰的似乎事情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在三十岁后的很多年里,他近乎麻木的辗转奔波,为皇帝排忧解难。
他是百姓爱戴的父母官,是朝廷信重的功臣,没有人敢在他眼前扎他不喜的炮竹。
而当明晰的炮仗声再度传尽耳朵时,祁北南不得不讶异,讶异何处来的炮竹声。
他微微思索后,便已了然,或许这串炮竹是为他而放的。
他老了,两鬓斑白,满目疮痍,在病榻上躺了有些光景。
意识清明时,曾嘱咐一屋子的门生,说自己死了也可以为他放上一串炮竹的。
他这年岁,这身体,躺着躺着忽的死了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也并不惋惜,反正在那个人离开的那一年,他早便对这尘世间没了多少眷恋。
只是这人死以后,怎么还能听见为自己放的炮竹声呢?
祁北南不得其解,胸口因听到炮声熟悉的闷痛,促使他习惯性的抬手捂住。
当手掌贴到胸口时,他忽而睁开了眼睛。
霎那间,他惊心的发觉,自己竟处于一间幽暗的小室里,卧在张小小的木床上。
借着纸糊的小窗透进来的一些昏暗光亮,他看见了一张泛着旧气的长桌。
上头堆叠着高高的几摞翻得发旧的书本,以及下等的猪毫笔,残次的墨石。
年事高的人脑子里存着太多的记忆,祁北南怔愣了片刻,方才想起这竟是年少时与父亲在丘县相依所住的小家。
思及此,他缓缓抬起了双手,那是一双十指匀长,皮肉紧细,尚且还未完全长大的手。
他从床上下去,望见靠着床根的一双布鞋也不过才五六寸。
祁北南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匆忙前去打开房门,伴随着嘎吱声,一阵萧瑟的风迎面扑了过来,吹的裤管簌簌作响,明晰的感受直教人知晓这并不是梦。
院子外的炮竹声依旧在响,是临近年关了。
县城里的年节气氛总比村野来的更早,也来得更浓些。
“爹!”
祁北南激动的唤着人,跑着前去小院儿的另一头。
屋檐下撞见的两个白灯笼,促使他喜悦的心慢慢又冷却了下去。
小院儿人烟气潦,蒙着一层冬月的灰败萧条,除却凛冽的风声,外头的炮竹声停了,便安静的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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