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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堆里的那团花纸,居然是个皮影人偶。
“奇怪,胡班主那么珍惜自己做的人偶,平时都存放在戏箱里,怎么可能拿来垫柴火呢?”
吉祥展开一看,那是个手持红缨枪,骑着乌骓马身穿铠甲的花脸将军,制作工艺繁复,色彩丰富细致。
这人偶是花了大功夫的,胡班主连下脚料做的花鸟都保存完好,他哪舍得随意丢弃!
“难道是阿丹偷出来赏玩的,他怕被胡班主发现,藏在柴火堆里忘了带走?”
“我来看看。”
裴砚舟接过吉祥手里的皮影人偶,画技精妙气韵生动,乍一看像出自胡班主之手,但观其钩勒画法却在胡班主之上。
裴砚舟走出灶房,双手举起皮影人偶对照阳光来回翻看。
“这张皮子刮制干净近乎透明,但毛孔有明显皲裂,并不是晾晒多日自然风干,而是用柴火连日烘烤干燥。”
裴砚舟看到人偶身上有片水滴形的暗褐色污渍,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越发深沉。
他将那张人偶递给身边的魏平:“皮影人偶通常是用羊皮制作,你摸下这触感有何异常?”
魏平拿在手里摩挲几下,他对制皮工艺没甚了解,但这触感绝对不像羊皮,而是……
“大人,这莫非是人皮做的吗?”
“人皮?”
吉祥手一哆嗦,胃里波涛汹涌更难受了。
裴砚舟指着人偶上的那片污渍:“这应该是没处理干净的血迹,凶手能在仓促之中,制作出堪比胡班主的皮影人偶,想必平日多有观摩,且有超出常人的画技。”
吉祥强忍恶心:“凶手不就是阿丹吗?他杀了人,还有心思跟胡班主学制皮作画?”
裴砚舟想象凶手烹煮头颅的情景:“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褪下死者头皮制成皮影人偶,或是想尝试在人皮上作画的感觉。”
吉祥干呕了声:“这不是妥妥的脑子有病?我看他对自己做的人偶还挺满意,都没舍得烧掉,丢在旁边等着被人发现。”
吉祥对凶手的讽刺,突然让裴砚舟茅塞顿开。
“凶手绘制皮影人偶,未必只是出于兴趣,他渴望被世人瞩目,留下这个罪证更像是炫技,以此证明自己与众不同之处,譬如他的绘画才华。”
裴砚舟在狭小阴冷的灶房里,详尽剖析凶手的真实心境。
“凶手恃才清高,原有一身傲骨,但屡遭挫折无处排解,久而久之,他将自己困在仇恨的牢笼里,内心越发阴暗。”
“他性情孤僻不喜与人来往,周围也没人在意他,他厌倦了年复一年的平淡生活,已经控制不住疯狂的自己。”
“这桩命案发生或许是偶然,但杀戮让他感到兴奋,沉寂已久的灵魂不再甘于平庸,他想要挣脱世间的束缚,轰轰烈烈地飞蛾扑火。”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人尽皆知!”
吉祥一字不漏听他描述凶手的心境,喃喃道:“这人活得很痛苦吧,他就是个内心扭曲的疯子啊,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是十恶不赦的凶手。”
魏平也在琢磨裴砚舟那番话:“大人的意思是,若不能及早抓住凶手,他被万众瞩目的渴望得不到满足,恐怕将会更疯狂地作案。”
裴砚舟沉重点头:“冲动杀人激发了他压抑多年的愤怒,从小年夜至花朝节前夕,他没有畏罪潜逃,而是酝酿惊动全城的罪行。
由此可见,他已经抛下所有顾虑,誓要发泄心中不满,让天下人都看到他曾受到的不公。”
“这家伙偏执到疯魔了,他连死都不怕,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阿丹……不,他可能都不叫这个名字。”
吉祥没有头绪愈发着急,“他恨谁就去报复谁啊,怎能祸害无辜!”
裴砚舟轻叹:“如果他恨的人身居高处,穷尽一生都无法与之抗衡。
或者那人已经不在人世,他注定得不到想要的公道。”
“这可就难办了,谁知道他何时发疯?”
吉祥从不怀疑裴砚舟的推断,但这一次,她倒希望裴砚舟危言耸听,也不想再看到有人枉死。
胡班主的戏箱被抬回衙门,他看到凶手用死者头皮做的皮影人偶,愣了下慌乱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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