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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人个个手按刀柄,只待无恤一声令下,就让豫让身首异处。
其中更有人将刀抽了出来,情势一触即发。
这时无恤叹道“智瑶死后并无后人,而豫让一个区区外人竟然要为他复仇,这是天下少有的贤士,我实在不忍加害,将他放了吧。”
手下人还待争辩,却看无恤闭眼挥手,只得照着做了。
按说,豫让已经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就算没能将无恤杀死,也该放下仇恨了。
哪知此人意志坚决,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然而经过这一次不成功的刺杀,无恤已经有了防备,豫让再来刺杀恐怕就较以前更难了。
他已经成为赵府卫兵的提防对象,若想再次接近无恤,就要让这些人都认不出自己来。
豫让选择了自残,他将漆涂在自己身上,而漆未干时是有毒的,于是豫让身上满是肿烂伤口,如同长了脓疮。
如此一来,豫让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他又怕别人从声音上将自己辨认出来,于是吞下火炭,活活将自己的嗓子烫伤烫哑。
这还不够,他又伪装成乞丐,走到自家门前行乞,看看守在家中的妻子能否认出他来。
结果妻子只是可怜他,以一碗粗饭将他打发了。
豫让欣喜若狂,以为这世上再无一人可以将自己认出来,于是高高兴兴地去准备第二次刺杀。
谁知正走在街上,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豫让!”
侧头一看,正是他多年的老朋友。
也许一个人的外貌可以改变,声音也可以改变,但举手投足之间,多年来的习惯和举止还是会将其身份泄露。
豫让在假扮乞丐的时候,因为时时刻刻都要注意到乞丐应有的举止,所以没在理应最熟悉他的妻子那里露出破绽。
然而这次志得意满地走在大街上,忘记掩饰,于是一下子叫朋友给认了出来。
老友走到他身前,拉着他的衣袖上下打量一番,流泪道“你这是何苦呢?”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锤。
如今整个天下都在唾弃智瑶,说他如何贪鄙,如何骄狂,或许这是事实。
然则,智瑶对我确是礼贤下士,我不管世人如何说他,也不管自己是否会因此身败名裂,总而言之就是要为他报仇!”
豫让依旧意志坚决。
老友泪痕未干“虽然如此,以你的才能足可令赵无恤奉为上宾,亲近您,宠爱您,到时候刺杀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又何必如此自残?”
豫让挺直了身子,正色道“若我侍奉赵氏,自然可得高官厚禄,也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无恤刺死。
然则为报旧主之仇而谋害新主,这是大丈夫所为吗?我知道,像我如今这个做法,复仇之路定然更加艰难崎岖,更加痛苦不堪,然则我就是要以此来羞愧天下间所有对君主怀有二心的小人,让他们知道人间仍有忠义在!”
豫让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友看着他的背影就那么消失在街角,呆立当场,久久怅然若失,终于也转身回家了。
其实,豫让所言涉及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伦理问题,那就是我们可不可以为了一个高尚的目的而不择手段。
功利主义者说,如果结果相同,那么过程自然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如果不是无所不用其极,那么所谓高尚的目的可能根本无法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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