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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咣当”
,一阵屋门响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父亲终于是回来了。
这都半夜了,我知道母亲为父亲担心受怕着,还一直没有睡呢。
她披着衣服从炕上坐起来焦急地问道
“今晚上他们咋批斗你的啊?”
母亲紧跟着追问说。
“还好。
张殿革对我说:‘鲁振德,都说你是个人奸子,改造得还算老实,这些年从来不惹事儿,没听说你在屯里有这个那个的;可你家那老娘们儿就不行了,你得好好管管她,以后别得理就不让人,破破家家的和前后院邻居总吵架。
’”
“这是私人报复!
官报私仇?”
母亲气愤着朝炕下呸地吐了口唾沫,喘着粗气,把正抽着的半截烟头使劲地扔到了地下。
“不就为去年咱家强子与他儿子张金打架的事儿,他媳妇张华来骑门子骂,嘴里不说好的,我没让着他吗?除此之外,我从来就没和别的邻居吵过嘴的。”
父亲脱了衣服上炕躺下,点着了旱烟说道:“你也别上火,忍着点吧?人家身为副主任,就是报复咱你能惹得起啊!”
母亲默不作声了。
屋里沉默了片刻,就听父亲又开口道:“今天开会,他张口就对西院的张三老爷子要吃的:‘听说你家大瓜籽挺好,明天送两升给我嗑嗑?’老实巴交的三老爷子明天就得给他家里送过去,要不然准是个事儿。
咱这些成分不好的,躲都躲不过来呢,这年头儿你说谁还敢惹呼他?”
转眼又到了秋雁南飞的季节,我已在孤店小学校读五年级了。
这一天晚上放学回来,见家里炕沿上坐着个干部模样的人。
他个子比父亲高,深兰中山装,很笔挺,领口被雅致的蓝红格子线围脖紧紧缠绕着,方方正正的白净面子,慈眉善目的,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他正和父母亲亲热热地说话呢。
我瞅着很纳闷儿?这个人进屋围脖怎么还不解下来?再者说生产队给蹲点的公社干部派饭,从来不往我们家里领的,更别说坐在家里与父母这样和蔼地交谈了?
“来,快叫伯父。”
父亲见我站旁边放愣,过来一把扯起我的胳膊拉到那人近前,回过头去又指着我介绍说:“五哥你看,这就是鲁强,都上五年级了。”
“鲁强都长这么大了啊!”
伯父微笑着拽着我的手,拉我靠在他膝盖上,用炕沿下的两腿夹住我的下身,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胳膊,低头认真地端详了片刻。
接着他张开蒲扇一样的大手掌,不住地抚摸着我的头。
我早就知道伯父在北京是个大干部,可这必竟是头一次见面呀,就感觉特别陌生,尽管又惊又喜的,可被搂在他怀里,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伯父看着我的眼睛说:“孩子你学习咋样?一定要好好学习呀,长大了才会有出息。”
“强子念书挺好的,上学从不用家里操心。”
母亲当着伯父的面夸奖道。
父亲瞅着我并没说话,但从他那微笑自豪的表情里可猜出,他们以为我象在屯里念书时那样,学习一直都挺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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