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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药苦得难以入口,你又是个惯喜欢吃甜的小孩,怎么哄着都不吃药,我按着你灌了两回,你就记恨上我了。”
沉云欢又没有从这句话里找出可以反驳的地方,只好说:“小时候不懂事。”
常心艮道:“你便是小时候不懂事,也不怪你,是你娘的错,她太过娇惯你。”
沉云欢对这个用词很是惊讶,因为面前这个女子看起来,没有半点对她娇惯的意思,这才刚见面好像就已经对她生出了颇多不满。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娇惯我的?”
谁知常心艮并不愿多说,好像提及她本身的过去,就会开始含糊其词,不愿透露。
她将目光轻抬,道:“你幼时分明不是卷发,何时变的?”
沉云欢下意识摸了摸垂落肩头的发,道:“我被逐出师门之后习得神火,头发就被烧卷了。”
“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常心艮好笑地摇摇头,轻叹一口气,“也罢。
待进了瀚海之后,风里尽是沙粒,我将你的头发编起来吧。”
她站起身,来到沉云欢身后,一把捧起她秀丽的长发,火光下的浓墨泛着绸缎般细腻的光泽,像仙蚕丝一样从指尖滑落。
沉云欢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感觉她的手很柔软,指腹也温暖,将她的发一点一点拢起来。
“你好像对我被逐出师门一事并不惊讶。”
沉云欢还故意说出了此事,料想一个连她将吃剩的饭给别人吃都要责备的人,面对被逐出师门这样听起来罪孽深重的事,她怎么会只字不提,毫无反应?
“谁人没听过你沉云欢的大名?你先前那些事,我或多或少从旁人的口中听过。”
常心艮的态度是满不在乎,慢悠悠地给她编着头发:“你与师门孰对孰错,外人如何得知?”
沉云欢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有些扭捏了,问:“那……那我在人界之中流传的声名事迹,你也都听闻了?”
常心艮用手指梳理她的长发,好整以暇道:“你指的是你习得天火九劫,当众斩断随身灵剑,还是在锦官城杀了大闹宋氏的妖邪,又或是以一人之身对战百万阴兵,助京城渡过大劫?如此威名远扬,我自然都有耳闻。”
沉云欢等了片刻,发现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原本应该有的夸赞也并未出现。
她逐渐沉了嘴角,忍了忍,还是开口道:“难道西域这个洞天福地有很多比我还厉害,比我的声誉还高的人吗?”
常心艮道:“不过都是虚名而已。”
“什么叫虚名?”
沉云欢终于可以反驳她了:“人活在这世上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什么都能丢,面子不能!
便是死了,也要躺着倒下,绝不能让脸着地。”
常心艮听闻,哼笑一声,“你的修行,为的究竟是得道,还是这些虚名?难道你被世人敬仰,畏惧,赞美,就能在你瓶颈时助你破关?能在天劫来临时少劈你几下?若真如此,这世间声名赫赫、德高望重之人早就不知飞升多少个了。”
沉云欢不高兴地撇嘴:“难道我娘生了我出来,就是让我做一个毫无用处的草包吗?”
“不管你美誉盖世,还是籍籍无名,都只是她的女儿,对她来说并无分别。
究其根本,她也只是希望你有一个好的结局。”
说到这,常心艮已经将她的头发编好,这一双手着实巧,编的辫子花样繁复,分作两条,整齐似鱼骨。
辫子里还缠了金铃五色彩丝,长长地坠在发尾,一动一响,颇为悦耳。
她摸了摸沉云欢的脑袋,力道轻柔。
这样的方式很像是摸小狗,沉云欢有些不喜,但还是强忍着脾气坐着没动,打算等她再多摸两下,自己就站起来翻脸。
却听见她忽而开口,语气更是缥缈得几不可闻:“……数年不见,她也很想你。”
沉云欢的情绪像是暴雨过后的花朵,扑扑簌簌从枝头被打下来,零落满地。
那在肚子里徘徊了许久的,用于辩驳常心艮的话语此时却无一句能出口,满口伶牙俐齿也跟黏住了一般,没有任何力气撕扯开。
常心艮将面碗递给她,让她出去后顺道送去楼下,同时叮嘱道:“你今夜与我同睡,这张床睡得下你我二人。”
沉云欢未言,捧着被她吃空的面碗下了楼,见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记账,便抬步走过去,空碗往柜台上一搁,问道:“老板娘,我向你打听个人。”
“什么人?”
依兰笑眯眯道:“贵人别看我这客栈小,却是立在这瀚海的路口唯一的一家歇脚地,南来北往只要进入瀚海,都要从我这里经过,凡是西域叫得上号的人物,我都能跟你说道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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