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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大营的夜晚总是一层不变,巡逻的守卫严以待阵,丝毫不曾松懈,他们所过之处总让人下意识打起了精神。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让我下意识回头,却在见到来人时,一怔,呆愣在原地——阿邵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处。
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的脸色尚不见血色,身体似乎并未复原,有赖身侧的侍卫搀扶,才站得稳。
看着他那在火光映照下显得苍白憔悴的面容,我的心不自觉的隐隐作痛。
阿邵被送回营地至今已有三日,我曾无数次想去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可不知为何,竟都忍了下来。
我总是在心底告诉自己,他身边的人会将他照顾的好好的,不劳我多加费心。
我一次又一次想到周家与秦家的血海深仇,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自己:他是仇人之子!
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他,我的手下意识紧握成拳,极为用力。
阿邵终是在我身侧三步之遥站定,没有再靠近我,也没有说话。
如此近的距离,于我和他而言,倒是第一次。
自从他的身份被掀开后,我们再不曾如此亲近的站在一起,此前我也曾想过无数次我们再次面对面的情形,却从没想到会是像今天这样。
四周笼罩在一片寂静当中,静得有些可怕,我紧紧咬着自己的唇瓣,不让自己开口。
而事实上在我亦在等着他先开口,他如此毫无顾忌的来到我身边,难道只是想与我一同观赏这漆黑的夜色?
“今年的春天真冷,是吧,满儿?”
阿邵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像今晚的夜色,寂静,冰凉。
“凤岐山脚下那个小村子的春天和这西北相比,却也毫不逊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无异,可我却不住的想起在小村子里的那些时日,想起了喜儿,想起了村人。
这些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很久,却清晰的像昨日刚刚发生过那般,印刻在我的脑海中。
在那里,我曾同阿邵那般的亲近。
我偏头,看着他几乎融入夜色中的面容,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了心头。
如果我与他若还在那儿快活的过日子,如今又会是何等景象?
约莫会想寻常人家的夫妻那样,男耕女织,有属于我们的孩子,平平淡淡的过活。
可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呢?
“我们都无法选择出生。”
我颤抖着唇瓣,迎面而来的冷风刮疼了我的面容,让我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只觉得无端的冰冷。
“是啊,我们都无法选择出生,所以你恨我,却又不恨我。”
阿邵的声音依旧很低,却像一把利刃,刺疼了我的心。
他说的很对,我恨他,却又无法恨他。
我不再言语。
沉默又一次笼罩在四周,不知过了多久,阿邵竟笑了,他似乎扯疼了身上的伤口,步伐不稳的向后机不可察的退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竟有种伸手去搀扶他的冲动。
我不知他今夜为何会来找我,也不敢去想再与他这般呆下去会发生什么,深呼吸一口气后,转身便要离开。
方朝前迈出一小步,身后却再次传来阿邵的声音,他的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
他说:“满儿,我以周家为聘,娶你如何?”
我静静看着阿邵,几乎说不出话。
他的面容在夜色中生出几许阴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是何神情,最后却是一直都安静侍立在不远处的媛真出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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