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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春生2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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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晦如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床帐就知道自己还是回了宫里，他的嘴唇烧的发干，许久才碰撞出一个音节：“青轴，水。”

外头伺候的宫女应了，却不是他熟悉的声音：“奴婢这就来。”

她端水来的时候还顺带着把谢晦如额头上那块降温的帕子换了，温柔地把他扶起来。

谢晦如伸手试图自己喝水却被她躲了过去：“陛下说了公子这几日要好好休息，不能劳累。”

谢晦如知道这算是变相的软禁：“青轴呢？”

小宫女连眉毛都不动一下：“不知道，婢子是从尚宫调来的，没见过青轴姑娘。”

谢晦如心脏猛地一跳：“你来乾明殿的时候听说过最近处置了什么人吗？”

他语速急促，还未曾病愈的身体却吃不消，牵连出一连串的咳嗽声，那小宫女依旧是一问三不知：“婢子是从尚宫局调过来的，哪里知道乾明殿里贵人们的事情。”

谢晦如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他刚刚分明摸到了剑茧。

他突然就生出一点后悔来，他不该找青轴的，没有那只鸟也没事的。

青轴不会有事吧，他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皇帝不轻易杀人的，何况青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宫女。

可是很快就有一个声音反驳他，正是无关紧要所以死了也不会有人记住，何况你当年都能死的不明不白，一个奴婢而已，又有谁在意呢？

不要慌，他们把你关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害怕让你忍不住慌这样才能探听到他们想要的消息，你不能慌，你如果真的慌了，青轴才会没命。

谢晦如努力告诉自己，可是他的手依旧止不住的抖，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那个宫女按住，挣脱不了分毫，谢晦如像一只被抓牢的小猫一样在她手里扭来扭去，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放手，只是重复道：“陛下说了公子这几日要好好休息。”

谢晦如想喊她放手，可是他张开嘴又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了，直直地倒了下去。

等到他再度转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里，烛火在月光下闪烁，床边坐着斑驳不清的黑影，见他醒了，把脸转过来，他才看清那人的相貌，居然是皇帝。

这是谢晦如两辈子第一次和这个名义上的舅舅挨得这样近，往日他总是带着冕旒，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现在卸下了冠带，露出一张文静到近乎柔弱的脸，额角的乌发顺着鬓边滑落，烛火的阴影挡住了侧脸，只有一点浓密的眼睫低低地垂落，深黑的瞳色像是寒潭般渊深无底，然而眼眶下经年累月的郁结出的不安又显现出一种羸弱，很轻，只有借着月光才能透过玉白的皮肤窥见一点淡淡的青灰。

谢晦如忽然就想起来，高宗皇帝从来没有相信过他能有为，选他做太子，只是因为在他眼里，这个儿子最文秀儒柔，不可以君天下。

皇帝见他出神，也并不打搅他，可能过了半柱香，也可能只有那么一瞬，谢晦如回过神来，扭头错开皇帝的目光，努力把自己蜷缩起来，但是那只手还被皇帝握着：“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四月二十一，寅时三刻。”

谢晦如的睫毛轻颤：“陛……陛下不用上朝吗？”

“今日辍朝。”

如果不是闭着眼睛，谢晦如绝对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一片寂静里只有他急促的心跳，许久，他才开口：“让舅舅担心了。”

他背对着皇帝，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只能听见不疾不徐的声音：“你不想叫舅舅，可以不用勉强。”

他把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在心里过了一遍，哽咽着努力让整个故事更加合理一点：“我娘亲是什么样的人？”

皇帝的回答同之前一样：“等你学完了《春秋》，朕再告诉你。”

谢晦如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月光把一切影子都拉长成层叠的峰峦，就好像那道他一辈子都越不过的关山：“在我学完《春秋》之前，总会有其他人告诉我。”

他把满是泪水的脸转过来：“我不想听。”

他的眼睛闭上，滚烫的泪珠滑落：“我想听陛下亲口说。”

皇帝用沉默委婉地拒绝了他，就好像一道铁铸的墙，任由谢晦如的悲伤如同洪水一层层铺开，没有一丝动摇。